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李哲。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嘲讽和责备,只有清晰的关切和……一丝笨拙的……心疼?
李哲为之怔愣。
【李哲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35】
他下意识想要撤回手,可何栖迟仍然没有放开他的意思。
他看到何栖迟摇了摇头,用眼神明确地传递着“这样不行”的信息。
不等李哲反应,何栖迟已松开了他的手腕,又将伞柄强硬地塞进他那只完好的左手里。
指尖相触的瞬间,李哲感到少年手心的温度,与他微凉的指尖截然不同。
第63章 小哑巴真少爷13
李哲撑着厚重的黑伞,在雨中久久驻足。
雨丝斜打伞面,碎成水珠,沿边滑落到地面。他缓缓转动伞柄,目光掠过庭院里每一片被雨洗亮的叶子。
半晌,他才转身踏上回别墅的石板路。鞋底踏过积水,发出细微啪嗒,几乎被雨声吞没。
门厅里,何栖迟站在那儿,发梢仍在滴水。
他显然在另一段路上淋了个透,白衬衫湿漉漉贴在肩头,透出底下单薄的骨架。几缕黑发黏在额角,衬得皮肤愈发苍白。
李哲尚未开口,何栖迟已走向壁橱,熟练地取出药箱。
他手指纤长,动作精准——碘酒、创可贴、棉签,一一取出,在胡桃木桌面上整齐排列,如同进行某种仪式。
这画面让李哲恍惚。
昨日,还是这双手为他处理伤口,那时何栖迟动作还带着生涩,指尖微颤,每一次触碰都小心翼翼。而今,那份生涩已被沉静的熟练取代。
李哲的目光穿过何栖迟湿润的发丝,落在他额角的淤青上。
伤口微肿,颜色已由红转青紫,边缘泛着暗沉。晨起时还被刘海巧妙遮掩,此刻在灯光下却无所遁形。
(你好像很容易受伤。)
何栖迟抬手,手指在空中划出流畅弧线。
李哲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
作为江家管家,他的职责琐碎庞杂——从器械维修到花草打理,几乎无所不包。专业师傅不在时,这些杂事自然落在他肩上。
一点小伤不算什么,总不能为此耽误工作。
何栖迟却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的视线先落在李哲指尖昨日的划痕上——伤口已愈合,只留下一道深色结痂,如铅笔在纸上轻划的痕迹。
随后,目光移到今天的新伤上,被雨水浸泡过的伤口边缘发白,微微外翻,透着几分狰狞。
何栖迟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他握住李哲的手也在轻抖,那颤抖细微如蝶翼振动,却清晰地传到李哲皮肤上。
【李哲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37】
昨日的伤口本不严重,何栖迟却执意要为他消毒上药。今天也是,明明穿着雨衣不会淋湿多少,少年还是撑伞到园子里寻他。
李哲觉得自己的心像初春的积雪,在阳光下一点点消融,化作温热的流水。
“少爷。”李哲注视着他,声音比平时柔和,“我没事的。”
但这拒绝苍白无力。最终,他还是被何栖迟按在椅子上,任由对方处理伤口。
这情形实在有些颠倒。
他是管家,何栖迟是江家刚寻回的少爷,可自少年踏入这栋别墅,李哲从未真正为他做过什么。反倒是何栖迟,总以这样安静的方式关心着他。
这样的性子,在豪门明争暗斗的漩涡里,怕是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李哲的目光细细描摹何栖迟专注的眉眼。
少年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鼻梁隆起柔和的弧度,唇瓣微张,呼吸轻柔拂过李哲的手背。
【李哲好感度+3】
【目前好感度:40】
至少,在这栋别墅里,李哲会管好手下的人,不让任何一个佣人轻视这个沉默的少年。
何栖迟动作很轻,棉签蘸着碘酒在伤口周围画圈,凉意丝丝渗入皮肤。他的手指偶尔碰到李哲的手腕,触感温热,与碘酒的清凉形成奇异对比。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玻璃,发出细密声响。在这个被雨声隔绝的小小空间里,一切都安静得如同不愿醒来的梦。
第64章 小哑巴真少爷14
雨意浸润着黄昏,整座宅邸像浸在灰蒙蒙的水墨里。
江铄推开沉重的橡木门时,带着一身潮湿的寒气。他比江父提前回来了半小时,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放松了挺直的脊背。
然后,他看见了何栖迟。
那个自回江家起就一直安安静静的人,此刻正坐在大厅靠窗的丝绒沙发里。
落地窗外是淅沥的雨,将他单薄的身影映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融化在渐暗的天光中。
江铄脚步微顿,第一个掠过心头的念头是——他在等人。
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在等江钰。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应该是在等江钰放学回家。
他这个名义上的江家大少爷,似乎从不该是任何人等待的目标。
他正准备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踏上楼梯,视线里那抹安静的身影却忽然动了。
何栖迟站了起来,转向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跑着过来的,浅色的睡衣下摆随着动作带起一阵微弱的气流。像个小心翼翼靠近,又忍不住欢喜的小动物。
然而,就在中途,他猛地停住——
“阿嚏!”
一个毫无征兆的喷嚏打破了厅堂的寂静。
何栖迟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一层绯红,连耳尖都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抵住鼻子,纤长的睫毛慌乱地垂下,像是试图将自己藏起来,窘迫得几乎要缩成一团。那瞬间的羞涩,真实得戳人心扉。
江铄站在原地,有些怔忡。
能发出声音,却不能说话……?难道是因为心理原因导致的……
正思索着,他又看见何栖迟重新抬起头,双手抬到胸前,纤细的手指开始飞快地比划。
他的手指很漂亮,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带着一种急于表达的迫切。
可江铄看不懂。
他只能茫然地看着那些无声的音符在空气中划过,像一个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默剧,能感受到情绪,却无法解读内容。他的茫然显然传递了过去。
何栖迟的动作慢了下来,眼里的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想起了什么。
他伸手从毛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双手递了过来,带着一种郑重的仪式感。
江铄接过,展开。
素白的纸笺上,是几行清秀工整的字迹,旁边还配了手绘的图案——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卡通茶杯,杯身上画着笑脸。
左上角还画了一只耳朵耷拉着、模样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最后还有一个用括号圈起来的,代表着害羞表情的颜文字 。
而文字写的是:
「外面下雨,我做了姜茶!哥哥,要不要尝一下?˙˙」
字迹和图画都透着一股笨拙又努力的善意,小心翼翼地,试图跨越任何可能的沟通障碍。
江铄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软而又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微酸而熨帖的涟漪。
他没想到。
仅仅是今天早上吃饭时,他看见何栖迟的模样起了逗弄的心思,鬼使神差地生硬地提醒了一句“不用那么拘谨”。
就这么一句近乎于敷衍的话,竟被对方如此郑重地接住,并回报以这般细致的考量了吗?
他从小被江家收养,作为继承人培养。
他接受了最精英的教育,礼仪、学识、谋略,一切都被冰冷地量化、考核。
他懂得如何分析报表,如何运筹帷幄,却鲜少体会过这种不含任何功利目的的、纯粹的关切。
江父江母待他的确如同亲生,可自从江父江母有了“亲生儿子”江钰,他那份本就稀薄的、仿佛借来的温暖,也彻底宣告终结。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终究是个外人,不配索取,也习惯了不去期待。加之性格使然,他早已默认了自己与“被喜爱”这个词无缘。
可此刻,这张薄薄的纸,这几笔幼稚的画,却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清晰地叩响了他的心门。
【江铄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15】
他抬起眼,望向眼前正忐忑不安地观察他表情的何栖迟,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他说,“好。”
窗外,雨声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些许。
就在这时,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阵穿堂风掠过,带着深秋的凉意,让何栖迟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江铄正要说什么,视线被门口的动静吸引。
江钰站在那里,身后是沉沉的暮色。
他怀里堆满了各式礼盒,最显眼的是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被沉重的购物袋勒出一道道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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