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餐继续进行。
佣人端上一盘切好的水果,何栖迟面前的水杯被不小心碰了一下,清水险些漾出。
身旁的江钰反应极快地扶稳杯子,然后立刻抬头。
何栖迟好像害怕江钰对佣人过分苛责,他轻轻拉了一下江钰的袖口,对着有些歉意的佣人轻轻摇了摇头,甚至还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表示“没关系”的、非常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一闪而逝,像阴天里偶然透出的一缕微光,安静却温柔。
其实江钰本来也没打算训斥那位佣人,但何栖迟的动作依旧让他心脏猛地收缩一瞬。
因为上辈子的何栖迟一心想在江家树立威严,从来不会这样善待下人。
果然,眼前的这个何栖迟大概真是上天派来的。一个截然不同的,可以拯救自己的人。
【江钰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58】
江铄显然也捕捉到了这个笑容。
他毕业后就跟随江父进入江氏。在名利场上,他见过太多谄媚的、精明的、畏惧的笑,却很少见到这样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出于善意的表达。
甚至在江家,迫于教养和礼仪,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
江铄本以为何栖迟会千方百计来巩固自己在江家的地位,可如今看来,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何栖迟如今的放松与善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有点特别。
【江铄好感度 +3】
【目前好感度:8】
“吃这个。”江钰用公筷给何栖迟夹了一块精致的点心,放在他盘子里。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何栖迟看了看点心,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乖顺得不可思议。
【江钰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60】
江铄看着这一幕,眼神深邃。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是对何栖迟说的:“在这里,不必太拘束。”
这话没头没尾,甚至算不上多么热情。
但在江家,来自江铄的这样一句话,已经是一种罕见的认可,毕竟江铄本就沉默寡言。
何栖迟有些惊讶地看向江铄,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下意识地又想躲闪,但最终还是努力镇定下来,对他微微颔首,表示感谢。
他这是,有点怕自己?江铄微不可察的嘴角上扬一瞬,心里觉得有趣。
早餐接近尾声。
何栖迟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动作斯文雅致。阳光正好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围冷硬奢华的环境形成奇异的反差,像一件被误置于此的珍贵瓷器,易碎,却散发着自身温润的光泽。
江铄想,这样一个安静、乖巧、似乎一碰即碎,却又在细节处透着温柔与韧性的人,确实能轻易激起人的保护欲,也难怪江钰……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敛去眼底所有情绪。
【江铄好感度 +2】
【目前好感度:10】
江铄放下咖啡杯,起身离开餐桌,腕上的手表反射出一道冷光。
他没有再看何栖迟,但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第62章 小哑巴真少爷12
今天公司有重要的会议。江父和江铄必须要去公司一趟,江母和小姐妹约好出门做美容,而江钰今天也到了开学的时候。
于是宅子骤然安静下来,只余落地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这个过于安静的早晨。
何栖迟赤脚踩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慢悠悠地踱回江钰的卧室。
四下无人,他卸下伪装,伸了个懒腰后便将自己重新抛进那张宽阔得有些夸张的双人床。
天鹅绒被褥温柔地包裹上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气——那是江钰惯用洗发水的味道。
何栖迟摊开四肢,望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竟真生出几分小说里描写的那种,从八百平大床上醒来的霸总错觉。
他眯起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细腻的床单。
今天晚上他可要想办法让江钰留在这个房间里,这床可比客房里那张舒服多了。
思绪飘远,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冰冷地浮上心头。
原主因为给继母陈艳红治病,早早辍学打工,后来回江家,虽然早早过了十八岁成年,还变成了哑巴,但江父江母还是给他选择了和江钰一样的贵族私立学校。
落下的课程早已堆积成山,再加上他不会说话,在那些衣着光鲜、眼神倨傲的同学眼中,他成了一个突兀且可欺的存在。
嘲讽、孤立、恶作剧……那些无声的欺凌是扎在心底的细密软刺。
不过江钰过得也没好多少就是了。
何栖迟翻了个身,将脸埋进带着雪松清香的枕头里。
江钰毕竟顶着“假少爷”名分。在原主入学后,江钰的身世被传得沸沸扬扬,往日围绕身边的殷勤与热络瞬间冻结,化作似笑非笑的打量和窃窃私语的冷箭。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在“原主”的刻意针对与班级氛围的双重挤压下,江钰那曾经耀眼的成绩,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路坠落。
江家好歹也精心培养了江钰多年,也有资本给他铺就另一条路。于是江父江母想要送他出国留学。
可原主可看不惯江钰有退路。凭什么他就被留在家里,而江钰就能出国?
于是他用了些不上台面的手段,让江钰继续留在国内。硬生生折断了这只雏鸟的翅膀,将他困在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泥沼里。
何栖迟清楚,自己顶着这具皮囊重返校园,也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演戏他自是擅长,在白月光部门辗转多个世界,早已练就一身无缝切换角色的本事。
可学习这事……
自己活了几百年,原主记忆里关于过往20年的人生也没有关于学习的内容。
“系统,”他在脑海中试探着呼唤,“商城里有没有那种……考试作弊神器?比如一眼看穿答案的那种?”
【系统:不好意思哦宿主,我们还没有开发这项服务哦(^o^)】
看着那个欢快扭动的颜文字,何栖迟感觉一口老血哽在喉头。
得,外挂是指望不上了。
原主留下的知识储备贫瘠得可怜,能调取的记忆碎片里,除了委屈与不甘,关于课本的内容几乎一片空白。
而他何栖迟,过往的任务世界里,扮演的都是些早夭的白月光角色,要么病弱,要么意外,根本活不到需要备战考试光辉岁月。
让他演绎缠绵悱恻的离别他在行,解圆锥曲线?翻译文言文?做英语完形填空?
那可真是触及知识盲区了。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密集了些,由淅沥沥变成了哗啦啦,像是无数透明的琴键在玻璃上跳跃。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朦胧的水汽向外望去。
花园里,李哲竟没有打伞,只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雨衣,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被风雨打歪的蔷薇花枝。
雨水顺着他乌黑精致的发梢滴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何栖迟静静地看了片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真是……母鸡小慧回娘家敲门,鸡慧到家了啊!
瞌睡遇雨丝变得细密,带着一阵阵的彻骨凉意。
李哲直起有些僵硬的腰,看着被雨水打理的焕然一新的花圃,正准备收拾工具离开,头顶的雨幕却忽然停了。
不,不是雨停了。
是一把宽大的黑伞,悄无声息地撑开在他上方,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他愕然回头,看见何栖迟安静地立在身后,举伞的手臂稳稳定格。
何栖迟穿着单薄的居家服,很旧的样子,衣服的颜色已经有些淡了。应该是他回江家前自己的衣服。
何栖迟的肩头已被飘落的雨丝洇湿了一小片,眼神却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李哲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保持距离,他不太习惯身为主人的何栖迟对他过分的亲近,哪怕何栖迟曾经的身份连他都不如。
李哲思维逐渐涣散,何栖迟的举动似乎总是让他难以捉摸……
然而他刚一动,何栖迟的视线便敏锐地向下,锁定在他那双沾满泥泞、被冷水泡得有些发白的手上——尤其是右手虎口处,那道被蔷薇刺划开、因长时间浸水而微微泛白翻卷的伤口。
何栖迟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空着的那只手迅速伸过来,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抓住了李哲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李哲僵住了,常年从事体力活的手臂蕴藏着力量,此刻却被少年指尖微凉的触感定在原地。
何栖迟低头审视着那道伤口,指尖在他粗糙的皮肤旁虚虚拂过,像是在丈量伤痕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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