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钰突然后悔当初学了手语。若是看不懂，他就不用被这句话戳得心口发疼。
一个长得这样好看的人，偏偏说不出话，又这样瘦削孱弱，这些年到底受了多少欺负。
他本该有意气风发的人生，本该有健全的体格，本该……这一切，都被自己偷走了。
上辈子何栖迟的极端，这辈子何栖迟的乖顺，像两道影子在他眼前重叠。
是上天为了让他意识到曾经的自己想要弥补的想法有多么天真幼稚，才故意给他编织出这样一场梦吗？
江钰忽然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胳膊，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原来不是梦。
何栖迟看到他的动作，眼里瞬间漫上慌张。
他扑过来，温热的手死死攥住江钰的手腕，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江钰望着何栖迟单薄的肩膀，在夜风中微微发抖，像是一片随时会凋零的叶子。
他下意识用指尖轻轻去蹭着何栖迟掌心的纹路，粗糙的触感，粗糙得丝毫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以后不会了。
江钰在心里默念，绝对不会再让他受一点苦。
【江钰好感度+10】
【目前好感度：45】
第61章 小哑巴真少爷11
何栖迟睡着时乖得像只收了爪的猫，身子蜷成小小一团，不枕枕头，也几乎不动，温热的呼吸循着规律，一下下拂在江钰胸前。
这夜，江钰睡得并不安稳。
清晨，何栖迟被阳光刺得受不了才缓缓睁开眼，彼时头脑也不清晰，仿佛放空一切的样子。
他怔愣的与江钰对视了好一会儿才恍惚记起，昨夜是自己执意留下，要江钰陪着自己，今天起来才会是这副场面。
绯色顺着耳尖悄悄漫上脸颊。
他局促地想先起身洗漱，刚撑着床垫坐起来，才惊觉行李还留在江钰卧室。
客房的床本就不宽，掌心无意间压住了江钰袖口的布料，指尖擦过他手腕内侧。
若有似无的触感格外令人动容，江钰直勾勾盯着何栖迟打量，却发现他的的眼神仍昏昏的，像笼着层薄烟，显然是没睡醒。
江钰无奈的叹口气，紧跟着起身，亦步亦趋地随他走出房间。
何栖迟顿住脚回头望，看着江钰眼含笑意的看着他，脸上满是疑惑。
他停，江钰也停；他往前走，江钰又不远不近地跟上。
他故意加快脚步，在走廊里绕了个小圈，想甩开这道视线。
“迷路了？”江钰的声音清亮，裹着点逗弄的笑意。
他没再跟上去，只站在原地瞧着——瞧何栖迟头顶翘起来的一小撮软发，瞧他睡衣一角不知何时卷进了裤腰，忍俊不禁的笑意藏在眼底。
（没有。）
何栖迟窘迫地错开视线，指尖匆匆比划。
（你……）
他的指腹迟疑地指向江钰，唇瓣轻轻咬着，连眉梢都染上几分纠结。
江钰望着那双手的动作，视线随着何栖迟表情的变化，最终落到那双红润的嘴唇。
【江钰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47】
“我怎么了呀？”江钰故意放软了语气，黏糊糊的，带着点近乎亲昵的纵容。
这一世的何栖迟，和上一世太不一样了。
他忍不住想把前世没敢做的事都尝试一遍。比如现在这样，用玩笑的口吻逗他，看他耳尖发红的模样。
可这话刚从嘴边说出来，江钰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心里悄悄打了退堂鼓。他害怕何栖迟真的会生气。
毕竟他们的关系，其实远没到能随意玩笑的地步。
好在何栖迟并没没计较，只是手忙脚乱地加快了动作，江钰勉强辨出他的意思。
（干嘛跟着我呀。）
其实何栖迟的表达方式更礼貌、更克制，但江钰在脑海中自动为他配上了这样娇嗔的语气。
若是何栖迟能开口，不知道会用怎样的声音来说这样的话呢。
应该……如琴声一般清越动人吧。
可是，何栖迟已经说不出话了。
【江钰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49】
江钰的语气沉了沉，找了个借口：“我昨天只拿了件睡衣，没带洗漱用品。”
何栖迟却敏锐地揪出了他情绪里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江钰回神，才继续比划。
（你不高兴。）
（是因为我吗？）
（我没有怪你呀。）
他的眼神越来越委屈，像颗蒙了尘的珍珠，连指尖的动作都慢了些。
（你不喜欢我和你呆在一起吗。）
何栖迟低下头，手也静静的垂下来。
江钰连忙摇头，放软了声音：“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困。”
意外感裹着愧疚突然涌上来。
何栖迟竟这样在意他的情绪，甚至为他片刻的失神自责。
他想起昨天，自己害何栖迟脑袋受伤，接着又把他吓得腿软瘫倒在地，最后甚至还掐着下巴狠狠质问他的模样。
心脏像是被攥紧了，密密麻麻地疼。
何栖迟明明那么乖，那么温柔，明明是自己亏欠他良多，怎么自己却从一开始就对他这样坏？
可何栖迟非但不记恨，还愿意主动靠近，甚至会留意他的情绪。
相比之下，自己太糟糕了——竟因为那些这辈子尚未发生的事，就这样欺负他。
【江钰好感度+5】
【目前好感度：54】
江钰往前走了两步，想牵起何栖迟的手带他回房，指尖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只轻轻勾起食指，用指腹若有似无地蹭过他身上的丝绸睡衣。
冰凉的料子滑过指尖时，昨夜同榻而眠的温存，竟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在心里悄悄决定，一定要多买几件这样的丝绸睡衣给何栖迟。
【江钰好感度+2】
【目前好感度：56】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房间，背影渐渐消失在缓缓合拢的门缝里。
就在门彻底关严的刹那，拐角处，江铄的身影慢慢显露。
他指尖轻轻转着腕上的手表，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看来他们的关系，比自己想象中，要亲近得多。
江铄在拐角处立了许久，直到那扇门彻底没了动静，才收回目光。
他指尖停顿住，转而用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壳。
方才何栖迟转身时，睡衣下摆晃过的弧度、头顶那撮不服帖的软发，竟莫名在他脑子里留了痕。
【江铄好感度+1】
【目前好感度：1】
……
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窗，在光洁的长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家餐桌上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只有银质餐具偶尔碰触骨瓷盘沿的细微声响。
何栖迟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坐在江钰身边，对面正是气场沉稳却让人无法忽视的江铄。
江铄慢条斯理地用着早餐，目光偶尔会不着痕迹地扫过对面的何栖迟。
他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连咀嚼都小心翼翼，脖颈低垂时，露出一段白皙得有些脆弱的线条。
他就是利用这样的优势，才能第一天就与李管家和江钰打好关系吗……
倒是有趣。
【江铄好感度 +1】
【目前好感度：2】
“栖迟，是饭菜不合胃口吗？”江母注意到他只动了面前一小块区域，温和地问道。
何栖迟猛地抬头，连忙摆手，脸上浮现出被关注后的慌乱。他放下餐具，手指有些无措地开始比划。
（不是的，很好吃。谢谢您。）
他的动作轻柔，指尖在空气中划出安静的轨迹。眼神诚恳，带着生怕被误解的急切。
江铄的目光落在何栖迟那双正在比划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并不突出，显得很秀气，只是手上的伤痕过于醒目，甚至到了刺眼的程度。
他从未关心过的，从未在意过的，何栖迟过去有可能经历的一切，忽然就攀附到他大脑中最敏感的部位。
江铄突然有点好奇何栖迟的曾经。
【江铄好感度 +3】
【目前好感度：5】
“哥，他在说‘很好吃，谢谢’。”江钰在一旁，目光依旧看着何栖迟，却自然地为他做了翻译，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维护。
江铄惊异于江钰能看懂何栖迟想表达的意思的同时，也留意到何栖迟因为江钰的“解围”，耳根微微泛红，悄悄松了一小口气的模样。
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江铄心里漾开微澜。
他想到那天在楼上看到的，何栖迟在给李管家上药时别扭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何栖迟好像真的是很容易害羞的性格。
含羞草。江铄莫名就联想到他前不久刚买来放到花房里的植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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