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眼里到底漫上了一层水光，期期艾艾看向陆云起，那人的身影被程野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只眼睛和侧脸，柔和的，专注的，眼无他物。
果然不一样。
天地那么大，奶茶，面条，风，人，似乎都不存在，陆云起的眼睛好像只能看见程野。
女生走了，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程野站在原地，烦躁地将校服拉链往下松了松。
陆云起又给他拉上去，“怎么这么生气？”
“我没生气。”
陆云起就盯着他，程野被看得有点虚，别开眼，“她说那话，不是埋汰你吗。”
程野自个倒是无所谓，毕竟清者自清。
但他现在才发现，谣言若是不去阻止，只会越闹越大，万一影响到陆云起就不好了。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
这话一出，两人都愣了。
程野说的时候，根本没过脑子，完全就是脱口而出。
这倒也没什么，要是往常，陆云起听见这话，只会朝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但偏偏，他今天也跟自己一样愣神了。
于是这句很普通的话，就变得好像没那么普通了，像是被赋予了什么重大的意义一般。
程野感到些许不自在。
“哦。”
陆云起冲他露出一个浅笑，“走吧，吃面了。”
对，就是这样。
那种怪异的感觉渐渐淡去，程野吃着老麻抄手，认为刚才只是被那女生的话给影响了。
原以为这事过后，那些流言蜚语应该会渐渐淡去，可没想到，却是愈演愈烈。
每当下课去找陆云起时，都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那些窃窃私语和带着恶意的眼神，让程野非常不痛快。
但陆云起似乎没受到什么影响，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老师找到他，言辞委婉但强硬，“程野，老师知道你和陆云起的关系好，男孩子这个年龄，有个知心的朋友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凡事过犹不及，陆云起以后是要去清华北大的，他的前程非常好，如果因为这些捕风捉影的小事影响到他，老师觉得很可惜，你能明白吗？”
程野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用他妈的话来说，就是缺心眼。
但今天他却失眠了。
老师的话在耳朵里来来回回的播放。
程野不懂，为什么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就因为别人口中那些没有的事，就要被谈话，被警告。
但老师有一句话又说得非常对，众口铄金，即便没有的事，说的人多了，也会变成有。
因为早已没有人在乎真相了。
第155章 番外if线.竹马，高中7
陆云起微垂着眸，看着书桌上的笔记，脸上浮着一层很淡的阴霾。
三天了。
程野这三天都很不对劲。
从前下课铃一响，那人总是第一时间穿过喧闹的走廊，快步往楼上奔，只为来找他。
可如今，就算他特意站在教室门口等，等来的也只有一句约了打球，或是班里还有事要处理的推托。
走在路上，程野也不再像从前那样，自然而然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把重量随意地压过来。
去食堂吃饭，以前都是四人桌，现在他会叫上一帮朋友，占据八人桌，吃饭的时候也不再专注，和人畅聊那些他不怎么参与的话题。
就连下了晚自习，他也不再趁着熄灯前赶过来，像以前那样躺在他床上，聊几句有的没的。
可偏偏，程野面上还在竭力维持如常的模样，仿佛什么隔阂都没发生过。
这天晚上，陆云起拎着水壶出门接开水，走廊白炽灯惨白，迎面正好撞上同样来打水的程野。
程野手里也攥着水壶，看见他，下意识快步凑上来，语气听不出异样,“怎么穿这么少，外套披上啊。”
“不冷。”
陆云起的声音平平，程野“哦”了一声。
空气骤然僵住，安静得只剩下水房滴水的轻响。
陆云起握着水壶站在原地，既不说话也不接水。
程野被这沉默熬得有些不自在，脚尖轻轻蹭了蹭地面，“你不接水吗？”
陆云起把水壶往他面前递过去，意图不言而喻。
要是从前，程野会二话不说接过来，替他拧开龙头接满热水，这种顺手的小事，他做过无数次。
可此刻，程野条件反射伸出的手，猛地顿住，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陆云起的胳膊，语气刻意装出散漫，“自己接，一天天的，懒得烧蛇吃。”
陆云起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伸手拧开热水阀门，水流轰然冲出，滚烫的水花四下飞溅。
程野慌忙往后退半步，“你慢点！”
“不要你管。”
陆云起的语调压得很低，胸腔里积压的郁气翻涌上来。
程野见状，又从身后凑上来，戳了戳他绷紧的背脊，语气软下来，“别生气了，明天我给你打排骨饭。”
陆云起心里清楚，这不过又是程野粉饰太平的手段，想用一点甜头，就把这三天的疏离一笔揭过。
他回过头，冷冷地睨过去，“不吃。”
程野看得出他这回是真动了大怒，连忙顺着哄，“好好好，不想吃排骨就吃鸡，辣子鸡，给你打满满一盒。”
“程野——”
陆云起胸中愤懑几乎要冲破喉咙，话音还没完整吐出来，指尖骤然一滑，水壶哐当一声砸落在水槽之中，滚烫的热水四下泼溅开来。
“陆云起！”
程野脸色骤变，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拧开冷水龙头赶紧给人冲冷水。
学校的开水有100度，陆云起的手背迅速泛起大片刺目的绯红，看着就疼。
程野心疼得要死，一个劲地问，“是不是很痛？我带你去医务室。”
是很痛，但陆云起觉得又还好。
只是安静地看着程野。
程野哪里还能想起保持距离那些七七八八的，又是冲水，又是捧着陆云起的手轻轻吹气，眼里的心疼满得都快溢出来。
那痛感越来越模糊，心里堵了整整三天的郁结也在此刻消了大半。
“程野。”
他低声开口，可声音瞬间被旁边响起的惊呼掩盖。
“卧槽，传言果然是真的！”
同样出来接水的几个男生撞见这一幕，起哄的调侃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吹起了轻佻的口哨。
程野满头焦躁瞬间冷却，下意识松开了陆云起的手，对着那几个人骂，“你们是不是有啥毛病啊，再让我听见这些，头给你们打歪！”
冷水还在哗哗流，陆云起收回手，他没继续冲水，只是在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程野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退缩。
“走，我带你去医务室。”程野又伸手想来拉他。
陆云起挣开，冰冷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你很怕被别人说？”
程野知道他在说刚刚的事，可眼下去医务室要紧，“先去处理伤口，等会关门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躲着我。”
“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跟我走。”
他的避而不谈，让陆云起更加来火。
“不要你管。”
他推开程野，大步朝宿舍走去。
程野现在哪里能不管他，赶紧追上去，“别任性了，这伤可大可小，疼得你到时候字都写不了。”
“我任性？”陆云起脚步顿住，心口酸涩翻涌，“所以她乖巧懂事又听话对吗。”
“什么她呀你的，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既然没有，那为什么躲我？”
“哎呀，就...”程野挠了挠头，神色为难，“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嘛。”
“我说了我不在乎，而且旁人根本影响不了我。清华我能上，北大一样可以。”
少年的语气倔强，眉眼间意气风发。
“可我在乎。”程野的声音沉下来，“那些话多难听啊，你那么好，那么优秀，如果因为这些莫须有的......总之我不愿意你被人说。”
陆云起就沉默。
晚风扫过走廊，烫伤的皮肤接触到冷空气，一阵阵抽痛。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程野，你这样做，我真的很伤心。”
程野如同被人当头一棒。
伤心...
陆云起是个内敛的人，他的情绪通常不会太过外放，喜欢就弯一下眼角，高兴了就露出几颗洁白牙齿，即便生气，也都是闷在心里。
但他现在却说伤心。
他很伤心。
这种程度不亚于当年陆云起去网吧找他那一天。
陆云起现在虽然没有掉眼泪，但冲击程度只多不少。
程野的心口沉甸甸往下坠，失魂落魄的去找校医开了烫伤膏，趁着熄灯前赶紧给人送过去。
但陆云起不见他，药膏只能托室友代为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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