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的脚踝被捏得有点发麻，倒不是疼，是那种突然被人碰到了一个自己没有防备的地方而产生的陌生触感，像一根细细的弦被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
“那个...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他下意识想把脚抽回去，但陆云起没有松手，只是抬起眼，用一种不赞成且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别乱动，脚背在流血。”
程野低头看他，忽然觉得这个角度有点陌生。
他不是没有见过陆云起蹲着的样子，这人经常被他指挥着去理货架最下面那层，起初很不满，现在不用他说，自己就去了。
但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陆云起，从高处往下看，陆云起蹲在他脚边，手里握着他的脚踝，他的头发长了一些，不像刚来时那么精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眉骨。
“伤口不深，不用去医院。”
陆云起检查完，起身的一瞬间将人扛在肩上，朝收银台走去。
“卧槽——”
程野都懵了，瞬间脸红脖子粗，手掌拍打着陆云起的腰背，“你有病啊，放我下来。”
“都说了别动。”
陆云起见他挣扎得厉害，怕把人摔了，随手一巴掌过去。
那一巴掌刚好打在程野的屁股上，两人都愣住了。
陆云起将人放在椅子上，耳尖通红，眼神略显慌乱，“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特么的——”
上一次被人打屁股估计还是小时候不听话他妈揍他的时候。
不知道是羞多一点还是恼多一点，程野挥着爪子，使劲往他身上招呼。
陆云起自知理亏，全盘收下。
但程野动的弧度开始变大，脚上的伤口牵动着，流了很多血，陆云起这才将人制住，“好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他站起来，转身去储物柜翻出医药箱。
上次用它还是给自己的嘴角上药，碘伏、棉签、创可贴，都是上次用过的。
他把东西摆好，在程野面前蹲下，棉签蘸了碘伏，沿着伤口边缘轻轻涂抹，动作颇为仔细，仔细到不像是在处理一道小口子，更像是怕把什么易碎的东西弄坏了。
第37章 担心我啊
一套动作下来，程野的脾气也消完了。
“我说你究竟怎么想的，只是被划了一道，又不是瘸了。”
陆云起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也或许是因为他就是单纯的想抱程野。
“不知道，没经验。”
程野噎了一下，又吐槽，“你手劲好大，我屁股现在都火辣辣的，肯定肿了。”
陆云起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程野喝醉酒的那晚，赤条条的两条长腿上，是凸起的山峰，被黑色内裤包裹着，看不出什么来。
但越是看不出，就越是惹人遐想。
刚刚褪去的红有了攀升的架势。
陆云起咬着牙，胡乱地回着，“不会，我根本没用力。”
程野还在纠结他屁股究竟肿没肿，根本没发觉陆云起的不对劲。
“你没用力都这么痛，那用力一巴掌下去不得劈成两瓣啊。”
说完，他自个又哈哈大笑起来。
陆云起茫然地抬头，“你在笑什么？”
“两瓣啊——”程野笑得前仰后合，“屁股本来就是两瓣，卧槽，哈哈哈......”
“......”
陆云起不懂他的笑点，但被他的笑容所感染，也不自觉扬起嘴角。
两人莫名其妙的笑了一通后，刚才的尴尬反倒消失了。
“疼吗？”
陆云起没有抬头，声音从下面传上来。
“就这？再过一会伤口都该愈合了。”程野满不在乎地说。
陆云起没说话，撕开创可贴给人贴上，又用手指轻轻按平。
程野觉得他做事太磨叽了，消个毒，贴创可贴，三两下就搞定的事，被他搞半天。
“好了没？”
“好了，洗澡不要沾水，睡前我再给你换一个。”
程野翻了个白眼，当耳旁风，就这程度的小伤，哪值得费那劲。
“听见没？”
程野嘻嘻一笑，“担心我啊？”
陆云起看着他，“嗯。”
程野的呼吸微顿，也不笑了，一股陌生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看陆云起的眼睛。
太陌生了，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被关心的感觉。
程野觉得那个空调真是买对了，甚至思考着万一陆云起哪天真开口要大彩电，他买还是不买......
“卧槽——”
程野突然恍然大悟，“这就是你的目的是不是？”
一瞬间，陆云起紧张地有些不知所措，他发现了？
程野发现他的心思了？
他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捏了捏裤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毕竟这种事对他来讲是第一次，他很看重，也认为要给程野仪式感。
现在这个时机，太仓促了，不太适合。
程野看他一脸紧张的模样，更加认为自己猜对了，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失落，“你果然想要大彩电！”
？
“什么？”
程野便把他的猜测说了出来。
陆云起越听脸越黑，最后沉默了一会，起身走人。
“你干嘛去？”
“拖 地。”
程野愣了一下，小声吐槽，“拖地就拖地，怎么还咬牙切齿的。”
果然被他拆穿后，恼羞成怒了吧。
啧，还玩不起。
傍晚的时候，鸡冠头——不是，李红伟来了。
身后跟着一群五颜六色的脑袋。
李红伟一进来，就闻到了碘伏消毒水的味道，收银台上还搁着一个药箱，而程野，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眼睛一亮，受伤了？
受伤好啊，受伤好啊。
他大喇喇往收银台一靠，“哟，程老板这是怎么了？”
程野毫不客气的把脚往他脑袋边一放，眉梢微微一挑，“你说呢。”
李红伟看着程野脚背上的那个创可贴，面色一滞，还以为受多大伤呢。
他从容的退开一步，假模假式地理了理花衬衫，“猜猜我今天过来干嘛的。”
程野嗤笑一声，“皮痒了呗。”
李红伟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程野，你不要不识抬举！”
两人并没有因为一起帮张奶奶找猫而握手言和。
江湖规矩，一码归一码。
身后的小弟见老大发火了，五颜六色的脑袋立刻围上来，纷纷露出大花臂，摆出凶狠的架势。
程野连坐姿都没换，这群人就是色厉内荏，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要不然他这店也不会安安生生开到现在。
但架不住这群人整天没事干，时不时就出来恶心你一下子。
时间久了，也挺烦的。
刚开始他还报警处理，警察来过几次，街坊邻居也都站在他这头，把李红伟送进去关了一段时间。
但因为都是小打小闹，金额不大，出来又故态复萌。
街坊邻居被打击报复怕了，后来都选择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只有他不想助长这种风气。
后来警察也烦了，让他们私下和解。
程野就懂了，这个世界不是有警察就没有犯罪的，灰色地带在哪都会有。
警察虽然不管，但他也不想妥协。
于是两人就这么杠上了，一杠就是好几年。
程野坐直身子，手指骨节捏得咯吱咯吱响，打算今天再松松筋骨。
就在这时，仓库的帘子被掀开了。
陆云起走出来，看见店里杵着这么多颗五颜六色的脑袋，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快步走到李红伟面前，挡在了程野身前。
李红伟一下就软了，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比起程野，他更怵陆云起。
程野这个人跟他的名字一样，是野性的，像山上的狼，只会用拳头说话。
但陆云起不一样，他到现在都记得那把刀从他侧脸擦过去时的感觉，冷飕飕的，像被死神用指甲盖刮了一下。
“误会。”
李红伟从善如流地变脸，摊开双手以示友好，“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程老板合作。”
程野把陆云起往旁边拨了拨，他倒是不知道两人还能有合作的一天，顿时来了兴趣。
“合作什么？打家劫舍？”
“嗐，都什么年代了，大家都是文明人。”李红伟说起这话半点不脸红，还顺手理了理他那件花衬衫的领子。
程野靠回椅背上，等他继续编。
李红伟清了清嗓子，这才把事情的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条街上来了另一伙人，领头的叫什么彪哥，以前在隔壁镇混，现在看上了逍遥镇这块肥肉，已经在街头收了好几家的保护费了。
可逍遥镇就这么大点地方，李红伟自己都不够吃，又来一个抢饭碗的，当然不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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