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40)

  李明辉拿笔在两个被绕开的税关旁边画了圈。

  “正常军粮走官道,除非有急务,不会绕远路。它这条路不但绕,还恰好避开两个正式税关。”

  楚砚舟问:“为何还过驿站?”

  “因为驿站只看通行文书,不负责收盐税。”李明辉指着地图,“有军粮名目,驿站会记车数、记日期,给马匹补给,但不会拆袋查盐。”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些。

  “这条线设计得很聪明。留了最普通的过路记录,让它看起来像正常官运;避开真正会查税和盐引的关口,让私盐不露面。”

  小顺子看着那张地图,忽然觉得背后发麻。

  之前那些账册、签押、印章都还只是纸上问题。

  现在一条线画出来,南方到京郊,私盐怎么来、怎么躲、怎么进仓,仿佛全都活了。

  楚砚舟盯着地图,许久没有说话。

  李明辉又翻漕运验放册。

  这支“补充军粮”车队有时走陆路,有时借一段内河小运。验放册上写得也规矩,每次都是“粮袋封存完整,未见异常”。

  他看到这句,忍不住轻轻敲了敲纸面。

  “又是未见异常。”

  小顺子现在一听这四个字就头皮紧。

  李明辉把验放册和驿站记录并排。

  日期对得上。

  车数对得上。

  但重量不对。

  驿站记录里,车队每次载重偏高,比同等粮车重出一截。若全是粮,车辙、马匹损耗不该这么重。

  盐比粮压车。

  他把这条也写入疑项单:车队载重偏高,疑粮袋夹盐或以盐冒粮。

  楚砚舟看向他,“能确定?”

  “不能。”李明辉答得很干脆,“但足够让巡检拆袋。”

  他把路线图推到楚砚舟面前。

  “陛下,这不是运粮线,这是走私线。”

  楚砚舟的目光从南方起点一路落到京郊终点。

  他的手指压在两个被绕开的税关之间。

  “查。”

  一个字落下,御书房里的空气都像被压紧。

  高泉立刻上前候命。

  楚砚舟道:“传旨刑部、都察院、盐课司。查南线补充军粮车队,封存近半年通行文书,扣押经手驿丞、验放官、押车人。罗成业调任后所有批文,一并核验。”

  高泉记下。

  李明辉连忙补了一句:“陛下,先查近半年,不扩三年。若近半年坐实,再倒推旧线。”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准。”

  李明辉这才放心。

  他继续看地图。

  刚才为了核私盐来源,他下意识把终点标到了西仓。可此时他再看那条路线,忽然觉得不对。

  车队最终抵达的登记地点,并不是西仓。

  驿站记录写的是京郊仓区。

  军粮调拨单上写的是东仓接收。

  李明辉的手指停在地图终点。

  东仓。

  他脑子里像有一块拼图突然扣上了。

  东仓亏空近三千石。

  西仓副仓藏私盐三百余袋。

  南线补充军粮每月进京郊,终点登记为东仓。

  东仓仓管假身份入仓,案发前跑掉。

  西仓仓管代开东仓仓门,又新锁副仓。

  这不是两件事。

  这是一件事的两面。

  李明辉慢慢坐直。

  小顺子一看他的神色,心里就知道又有东西了。

  楚砚舟也看向他,“怎么?”

  李明辉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东仓三年亏空时间轴取出来,又把南线补充军粮路线图压在上面。

  时间轴上,一格一格的亏空像被重新点亮。

  每个月少一点。

  每个月车队来一次。

  他低头看着路线终点,声音轻得几乎发冷。

  “陛下,我好像知道东仓那三千石粮食去哪儿了。”

  楚砚舟目光一沉。

  李明辉抬手点在东仓。

  “不是被偷走的。”

  他停了一下。

  “是被腾出空间来藏盐的。”

  第174章 粮食让位给私盐的荒唐账

  楚砚舟的目光压在东仓两个字上。

  御书房里所有人都没说话。

  李明辉这句话太荒唐,却又荒唐得刚好能解释眼前所有线索。

  东仓亏空。

  西仓藏盐。

  南线车队每月以军粮名义进入东仓。

  若粮食只是被贪走,为什么西仓副仓会藏私盐?

  若私盐只是临时藏放,为什么东仓亏空持续三年?

  两条线并起来,答案就变得清晰。

  有人把粮食“消耗”掉,腾出仓位,再借粮车运盐入京郊。盐先进东仓,分批转运,再藏入西仓副仓。账面上粮少了,写损耗;仓房里空出来,装私盐。

  李明辉提笔在空白纸上写下四个字。

  以粮换仓。

  小顺子看着这四个字,没忍住低声重复:“以粮换仓?”

  “对。”李明辉道,“账面上是损耗,实际上是出租仓位。”

  他把东仓三年亏空时间轴铺开,又拿出南方盐运月份记录。

  盐课司此前送来的摘录里有每年盐运高峰,大多集中在春末、夏初和秋前。

  李明辉用朱圈标出东仓粮食“损耗”最高的月份。

  第一年五月、六月、九月。

  第二年四月、六月、八月。

  第三年五月、七月、九月。

  再把盐运高峰月份压上去。

  几乎重合。

  他的笔尖在纸上敲了一下。

  “陛下,看这里。每次东仓粮食损耗最多的月份,正好是南方盐运高峰期。”

  楚砚舟拿过时间轴,一行行看。

  李明辉继续道:“粮食少多少,私盐就进多少。数量不完全相等,是因为盐比粮更压重,且要留搬运空隙。但节奏卡得很死。”

  小顺子听得头皮发麻。

  以前他觉得粮仓亏空就是有人偷粮。

  现在才知道,有人连“亏空”都能安排成仓位规划。

  楚砚舟沉声问:“依据。”

  李明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把三份纸推过去。

  第一份,东仓月度损耗表。

  第二份,南线补充军粮车队过路记录。

  第三份,西仓副仓私盐急报。

  “第一,东仓不是一次性少粮,而是按月慢慢少,且损耗高峰与盐运高峰重合。”

  “第二,南线车队每月以补充军粮名义到东仓,路线却绕开税关。”

  “第三,西仓副仓查出私盐,而西仓仓管能代开东仓仓门,说明两仓有实际操作联系。”

  他说到这里,把“以粮换仓”四个字圈住。

  “这三条加在一起,就能推:东仓亏空不是单纯偷粮,而是为了给私盐腾空间。粮食被处理掉,仓位被私用。”

  楚砚舟看着那三份纸,面色冷得像结了霜。

  “粮食去了哪里?”

  李明辉摇头,“这就是下一步。”

  他把东仓出库记录抽出来。

  “若粮食让位给私盐,粮食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低价卖掉,要么换成银子回流,要么被运去其他地方补账。”

  他翻到三年内“损耗粮”处理项。

  账上写得很含糊。

  霉变。

  鼠耗。

  陈粮折价。

  低价出清。

  看到“低价出清”四个字,李明辉眼神立刻冷了。

  “陛下,查这个。”

  楚砚舟看过来。

  李明辉指着那几笔记录。

  “霉变鼠耗不好追,因为他们会说扔了、埋了、喂畜了。但低价出清必须有买方。粮食卖给谁,收了多少银,银子入哪一项账,都会有痕迹。”

  楚砚舟当即下令:“户部重核东仓三年间所有低价出清粮。买方、价银、经手人,一并列明。今夜送回。”

  李明辉听到“今夜”两个字,眼皮一跳。

  但这是让户部干活,不是让他通宵,他忍了。

  高泉去传旨。

  户部这次不敢拖。

  京郊仓案已经牵出私盐,谁都知道再糊弄就是把脑袋伸到刀下。

  两个时辰后,户部连夜送来清册。

  李明辉本来准备让高泉收入明日复核格,可楚砚舟看了他一眼。

  “只看买方。”

  这四个字把边界钉住,李明辉这才伸手。

  “只看买方,不开全册。”

  楚砚舟点头。

  李明辉翻开清册,先看东仓三年内所有陈粮折价出清记录。

  一共十七笔。

  买方却高度集中。

  其中十一笔,卖给同一家京郊粮铺。

  铺名:德盛粮铺。

  李明辉把这个名字抄出来,又看价钱。

  低得离谱。

  虽说账上写陈粮,可价格比正常陈粮还低三成。若真是霉变不能食,粮铺不会买这么多;若能买去卖,说明粮根本没有坏到那个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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