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42)

  朱笔刚落下一行,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高泉走进来时,脸色有些微妙。

  他先看了楚砚舟一眼,又看了李明辉一眼,像是有话不太好说。

  楚砚舟抬眼,“何事?”

  高泉躬身道:“陛下,慈宁宫来人。”

  李明辉心里当场一咯噔。

  太后这时候来人,绝不会只是送点心。

  果然,高泉继续道:“太后娘娘传话,说请陛下慎查周怀谨。”

  楚砚舟握笔的手停住。

  李明辉也抬起头。

  御书房里的气氛一下变得不一样了。

  高泉低着头,把后半句话说完。

  “太后娘娘说,前尚书周怀谨的夫人,是哀家母族远亲。”

  第176章 太后的远亲牌打得刚好

  李明辉的心,直接咯噔一下。

  他手里的笔还悬在疑项单上,墨珠在笔尖晃了晃,差点滴到“周怀谨”三个字旁边。

  前尚书夫人,是太后母族远亲。

  这句话听着不重,可落在这时候,就像有人往刚烧开的锅里扣了一只盖子。

  御书房里没人先开口。

  高泉还低着头,等着楚砚舟示下。小顺子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李明辉脑子里已经飞快转了好几圈。

  太后若要保周怀谨,那这案子就麻烦了。

  倒不是说楚砚舟一定会退。以这位卷王皇帝的脾气,该查还是会查,可前朝后宫一旦扯上“母族远亲”,外头那些人立刻就能借题发挥。

  查得重了,说皇帝不孝,连太后远亲都不顾。

  查得轻了,说太后包庇,周怀谨背后有慈宁宫撑腰。

  更要命的是,案子还没落锤,证据链正在往人、钱、章三处扣。这个时候但凡有人把太后拖下水,后面每一份文书都会变得烫手。

  李明辉越想越头疼。

  他只是想查个仓税试核,怎么查着查着查到太后亲戚圈了?

  这工伤范围是不是太离谱了点?

  楚砚舟把朱笔放下,面上看不出波澜。

  他问高泉:“慈宁宫来的是谁?”

  高泉忙道:“回陛下,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秦嬷嬷,只带了这一句话,说请陛下知晓。”

  “只说知晓?”

  “是。”

  李明辉听到这里,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这话有点意思。

  若真是求情,不该只说“慎查”和“远亲”。至少会补一句周家多年清名,或请陛下顾念旧臣体面。

  可慈宁宫没有。

  楚砚舟显然也听出了这一层。

  他起身,道:“朕去慈宁宫。”

  李明辉下意识抬头。

  这就去?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疑项单先停在这里,不许往后扩。”

  李明辉立刻把笔搁下,答得比谁都快:“臣遵旨。”

  停工这种旨意,他接得没有半点负担。

  楚砚舟走出御书房时,衣摆带起一阵很轻的风。高泉跟在后头,小顺子也被留在门内,不敢乱动。

  殿门合上后,李明辉盯着御案上的那堆文书,心里仍旧不踏实。

  周怀谨这张网太大了。

  一旦有太后这层关系,底下人未必敢明着拦,但一定敢暗地里拖。到时候今天缺一本册,明天少一份印,后天某个经办人忽然病了,案子就能被他们磨成一团烂泥。

  他伸手把疑项单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线索。

  身份链、仓储链、利益链。

  每一条都指向周怀谨旧网,可每一条都还差最后落锤。

  李明辉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小顺子小声问:“李公公,您担心太后娘娘真要保人?”

  “担心。”李明辉很诚实,“更担心有人拿太后娘娘当盾牌。”

  小顺子怔了一下。

  李明辉用指尖点了点周怀谨夫人那几个字。

  “太后若开口说情,案子难查。太后若什么都不说,外头也能编,说陛下顾忌慈宁宫,不敢往下查。最难防的不是明着拦,是有人借她老人家的名义给自己挡刀。”

  小顺子听明白了,脸色也不太好。

  这就像账册里最烦人的“口头批示”。

  明明没落字,却人人都说是上头的意思。

  慈宁宫里,楚砚舟进门时,沈太后正坐在榻边翻茶单。

  她没有摆出等皇帝请安的架势,连茶盏都没让人立刻端上,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来了?”

  楚砚舟行礼:“母后。”

  沈太后把茶单合上,语气很平:“哀家知道你为何来。”

  楚砚舟没有绕弯:“周怀谨夫人是母后母族远亲?”

  “远得不能再远。”沈太后道,“论起来,是哀家母族一支出了五服的旁亲。早年婚丧年节能递个帖子,真说情分,也就是面上好看。”

  楚砚舟看着她,没有接话。

  沈太后轻轻笑了一声:“你这性子,果然是把所有坏处都先想了一遍。”

  楚砚舟道:“案中已有周怀谨私印、门生、年礼多处重叠。”

  “所以哀家才让人传话。”

  沈太后端起茶,却没喝,只用杯盖轻轻拨了拨浮沫。

  她第一句话就落得极稳。

  “哀家提这层关系,是怕你查到一半才知道,反而被人拿来做文章,说哀家包庇。”

  楚砚舟眼神微动。

  沈太后继续道:“周怀谨若清白,查了还他清白。周怀谨若不清白,哀家这点绕了几道弯的亲戚,犯不着替他担雷。”

  秦嬷嬷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像是早知道太后会这么说。

  楚砚舟问:“母后不插手?”

  “哀家已经插手了。”

  沈太后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把路堵得严丝合缝。

  “哀家先把关系摆出来,就是告诉你,也告诉外头所有想看风向的人。慈宁宫没有暗话,没有人情条子,没有谁能借哀家的名头去压刑部、户部、吏部。”

  她抬眼看向楚砚舟。

  “若有人说奉哀家之意求缓查、轻查、改查,你只管拿今日这句话去堵他的嘴。”

  楚砚舟沉默片刻,拱手道:“儿臣明白。”

  沈太后看着他,忽然又道:“李明辉呢?是不是吓着了?”

  楚砚舟顿了一下。

  太后笑意深了些:“他那性子,一听远亲二字,八成已经在心里把退路、锅口和加班风险算了三遍。”

  楚砚舟眼底的冷意淡了一点。

  “他在御书房等着。”

  “让他放心。”沈太后慢悠悠道,“哀家宫斗半辈子,还不至于给一个旧臣家眷当挡箭牌。”

  这话说得轻,却带着一种从容的狠。

  慈宁宫不挡案子。

  慈宁宫先亮关系,反而让所有想借太后名义的人无处下嘴。

  楚砚舟回到御书房时,李明辉正低头对着疑项单发呆。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站起来,速度快得像上班摸鱼被领导抓包。

  “陛下。”

  楚砚舟坐回御案后,没有卖关子。

  “太后说,她提这层关系,是怕朕查到一半才知道,反被人拿来做文章,说她包庇。”

  李明辉眨了眨眼。

  楚砚舟继续道:“太后还说,慈宁宫没有暗话,没有人情条子。若有人借她名义求缓查、轻查、改查,只管拿今日这句话堵回去。”

  御书房里的气氛松了一截。

  小顺子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李明辉心里那块石头,啪嗒一声落地。

  不愧是退休宫斗冠军。

  别人打远亲牌,是想给自己人开路。太后打远亲牌,是提前把路封死。

  这哪是求情?

  这是主动避嫌,还顺手把别人借她名头作妖的嘴给缝上了。

  李明辉立刻提笔,在疑项单旁边加了一行。

  太后主动避嫌,此路不通。

  写完,他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小字:不得借名。

  楚砚舟看着那行字,问:“放心了?”

  李明辉很谨慎:“放心了一半。”

  楚砚舟抬眼。

  李明辉把疑项单翻回周怀谨门生网络那一页。

  “太后这条路堵死了,周怀谨那边就只能靠门生、旧吏和钱袋子撑。臣建议继续核他的门生网络,尤其是还在任的。”

  楚砚舟道:“查。”

  李明辉立刻把吏部送来的周门故吏名册摊开。

  这份名册比之前的关系表更细,从周怀谨任户部尚书期间收用过的书吏、举荐过的仓官,到曾在其门下听差的低阶官员,全都列了出来。

  李明辉先按现任、致仕、调离、死亡分了四类。

  致仕的暂压。

  调离京畿的挂疑。

  已死亡的做注。

  还在任的,全部单列。

  小顺子在旁边磨墨,看得眼睛都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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