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44)

  李明辉伸手把这几句话记下。

  赵同光接旨后未即刻入宫。

  先至户部左侍郎值房。

  停留一刻。

  接触人员待核。

  他写完后,抬眼道:“陛下,先别动户部。”

  楚砚舟看他。

  李明辉把纸推过去:“他现在去串供,我们若立刻抓户部侍郎,赵同光反而有借口,说自己只是路过交文书。先记时间、记人、记内容,等他开口后再对。”

  楚砚舟道:“准。”

  高泉立刻吩咐人继续盯户部值房。

  不多时,赵同光终于到了宫门。

  他进御书房时,衣冠整齐,步子也稳,只有额角一点薄汗泄了底。

  “臣工部营缮司郎中赵同光,叩见陛下。”

  楚砚舟没有让他久跪。

  “起。”

  赵同光起身后微微躬着腰,神色恭谨,看不出慌乱。

  李明辉站在御案侧边,没先问涂名,也没问周怀谨,只把工部修缮拨款记录递给他。

  “赵大人,西仓副仓近三年三次修缮,都是你核准的?”

  赵同光看了一眼,答得很快。

  “回李公公,正是。西仓副仓年久失修,地基下沉,瓦面破损,墙体多有裂纹,若不修,恐有坍塌之虞。”

  李明辉点点头。

  这套话很顺。

  顺得像刚背过。

  他又问:“三次修缮为何分开报?”

  赵同光拱手道:“官仓修缮不可一日尽拆。第一次先补屋顶,免雨水入仓;第二次查出地基松动,故加固;第三次因积水倒灌,才修排水沟并重置门槛。”

  小顺子在旁边听着,差点真觉得有道理。

  每一句都能接上账册,每一笔都能找到名目。

  要不是巡仓御史已回报现场没有排水沟,他都要以为赵同光是个尽职的工部官。

  李明辉没有反驳,只又翻了一页。

  “修缮验收是谁做的?”

  “工部派员初验,仓方复验,营缮司终核。”

  “你去过现场吗?”

  赵同光顿了一下。

  这停顿很短,短到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臣去过。”

  李明辉抬头:“三次都去过?”

  赵同光道:“第一次、第三次去过,第二次由司内主事代验,臣看过验册。”

  李明辉“嗯”了一声,像只是随口记录。

  赵同光的神情稍微松了点。

  他显然以为御前要问的是流程。

  流程,他准备好了。

  工部修缮的每一道签押、每一份验册、每一个经办人,他都能说出理由。就算有账实差异,也能推给施工匠役、仓方保管或年久损耗。

  李明辉把修缮册合上,忽然换了个问题。

  “赵大人,西仓副仓的门槛高度是多少?”

  赵同光愣住了。

  他甚至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什么?”

  李明辉很耐心地重复:“门槛高度。你第三次修缮报的是排水沟扩建兼门槛重置。既然是重置,总该知道门槛多高吧?”

  赵同光嘴唇动了动。

  御书房里一下安静了。

  这个问题太具体。

  具体到没法用“年久失修”“地基下沉”“恐有坍塌”来糊弄。

  赵同光额角的汗冒得更明显了些。

  “回李公公,门槛高度……工部有制式。”

  “制式多少?”

  赵同光喉结动了动:“臣一时记不清。”

  李明辉看着他,没有逼太急,只把第三次修缮条目推到他面前。

  “账上写,因副仓地势低洼,积水倒灌,所以重置门槛。若是防水,门槛高度就不是小事。高了推车不便,低了挡不住水。赵大人亲自去验过,怎么会记不清?”

  赵同光强笑了一下:“李公公,官署修缮繁杂,臣经手甚多,细节难免……”

  “那排水沟在副仓哪一侧?”

  赵同光的笑僵在嘴边。

  李明辉继续问:“东侧?西侧?还是南北两侧都有?你报了扩建排水沟,总该知道水往哪里排。”

  赵同光的手指在袖中缩紧。

  他答不上来。

  李明辉拿起巡仓御史回报,声音不高,却字字压得清楚。

  “巡仓御史现场查验,西仓副仓周围未见近年新修排水沟痕迹。墙体旧裂未补,屋瓦也无大批更换。赵大人,你报了三次修缮,连门槛多高、沟在哪里都不知道,是修了个寂寞吗?”

  小顺子差点咳出来。

  这种话放在御前很不庄重。

  可偏偏又太准了。

  赵同光跪了下去。

  “陛下明鉴!臣经手修缮众多,或有下属验报不实。臣只是按册核准,绝无贪墨之心。”

  “按册核准?”

  李明辉把他的签押点出来。

  “第一次签的是你,第二次终核是你,第三次验收也是你。钱从户部拨,工程从工部走,仓方确认后归档。现在现场没有修缮痕迹,你说自己只是按册?”

  赵同光额上汗珠滚下来。

  他不再看李明辉,转而对楚砚舟叩首。

  “陛下,臣愿即刻回工部调匠役名册,与仓方对质。此事或有工匠偷工减料,臣失察有罪,却绝不敢欺君。”

  这话又漂亮起来。

  把大罪变小罪。

  把贪墨变失察。

  把御前问责拖回工部复核。

  李明辉看了他一眼。

  “赵大人,别急。匠役名册会查,仓方也会查。你刚才从工部来御前,路上还顺便去了户部左侍郎值房,这件事也会查。”

  赵同光的背明显僵了一下。

  小顺子看得分明,心里立刻有数。

  这人嘴上稳,腿已经出卖了他。

  赵同光强撑道:“臣去户部,是因营缮拨款旧册有一处需问明,并非……”

  “臣还没问你为什么去。”李明辉打断他,“赵大人倒先解释上了。”

  赵同光闭了嘴。

  楚砚舟坐在御案后,冷眼看了许久。

  直到此时,他才伸手从文书堆里抽出一份东西。

  那是周怀谨门生名录。

  被涂改的那页已经单独夹出,旁边还放着李明辉推断出的“赵同光”三字。

  楚砚舟把文书往前一推。

  纸页擦过御案,停在赵同光面前。

  “这是你涂掉自己名字的那份门生名录。”

  赵同光抬头,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楚砚舟声音平静得吓人。

  “要不要看看涂得干不干净?”

  第179章 涂不掉的墨迹和抹不去的账

  赵同光盯着那页名录,半晌没伸手。

  墨迹盖在纸上,厚重发黑。

  可越是这样,越像明晃晃告诉所有人:这里有鬼。

  李明辉站在一旁,没有催。

  这种时候,沉默比逼问更好用。

  赵同光的喉结滚了滚,终于低声道:“陛下,臣不知此名录从何而来。”

  楚砚舟看着他:“朕问你,涂得干不干净?”

  赵同光额头贴在地砖上。

  “臣……臣早年确曾在周尚书门下听差,但与恩师政见不合,已主动断交。臣不愿再与旧门牵连,所以才一时糊涂,涂去名讳。”

  小顺子听得直皱眉。

  这话乍一听像认了,细听全是摘自己。

  承认门生身份,但说早断交。

  承认涂名,但说是不愿牵连。

  把心虚说成清白,把毁痕说成避嫌。

  李明辉心里冷哼。

  这位赵大人路上那一刻钟没白待,口供准备得挺有层次。

  楚砚舟没有接他的“政见不合”。

  他甚至没有问周怀谨。

  他只看向李明辉:“念。”

  李明辉立刻拿起工部修缮拨款与巡仓实地状况的对比表。

  这张表是他刚才临时做的,字不算漂亮,但足够要命。

  “第一笔,西仓副仓换瓦补墙,拨银二百四十两。工部报换瓦三百片,补东墙裂缝一丈六尺。”

  他翻开巡仓御史回报。

  “实查,副仓屋瓦新旧混杂,无大批更换痕迹。东墙旧裂仍在,裂纹积尘久存,未见近年补灰。”

  赵同光的肩膀绷紧了。

  李明辉没停。

  “第二笔,地基加固,拨银四百八十两。工部报称副仓地基下沉,四角开挖夯实,加石条十二根。”

  他把第二份回报压上去。

  “实查,副仓四角地面未有开挖旧痕,墙根土色一致,未见新埋石条。仓内地面略有下陷,但为多年旧损,并非修后再坏。”

  小顺子听得心里发紧。

  这些话没有一句骂人,却比骂人狠多了。

  你说修了,地上说没修。

  你说补了,墙上说没补。

  赵同光想插话:“臣可以解释,地基加固或因施工……”

  “第三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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