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57)

  进城后,高泉找了一家不算显眼的客栈。

  楚砚舟仍旧用楚舟的身份登记,李明辉还是李账房。

  掌柜只当他们是来南安核盐货的商客,多问了两句:“几位来得不巧,盐场这几日不让进。”

  李明辉故作惊讶:“不让进?我们东家还约了盐场账房看货呢。”

  掌柜摆摆手:“看不了。三日前就封了,说是整修。盐工都放回家了,门口守得严。”

  李明辉和楚砚舟对视一眼。

  三日前。

  正好是他们从京城改道加快的时候。

  进了房间后,楚砚舟让侍卫分头去打探。

  李明辉坐下第一件事不是喝水,而是把城门告示的内容默写下来。

  “封闭整修,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他写完,忍不住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典型审计前清场。”

  楚砚舟看见了:“何意?”

  李明辉把笔放下:“就是有人知道要查,先把现场封起来。对外说整修,对内清证据。等我们进去时,该乱的地方已经整理过,该缺的册子已经不见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忍不住带了点嘲意。

  “这种招数太老了。前世……以前查账时也常见。”

  楚砚舟注意到他停顿,却没有追问。

  “如何破?”

  “别先碰盐场。”

  李明辉回答得很快。

  “盐场现在是他们布好的场。我们一进去,看到的都是他们想让我们看的。不如从外围切。盐工、车行、码头、柴火商、麻袋铺,这些人不可能全部被封住嘴。”

  楚砚舟点头:“先等消息。”

  这一等,等到入夜。

  侍卫陆续回来。

  第一拨消息,盐场确实三日前封闭,门口换了守卫。

  第二拨消息,所有盐工被放假回家,说是整修期间不用上工。

  第三拨消息,新管事带着账房和几名亲信还在场内,名义是“整理物料”。

  李明辉一听“整理物料”,眉头立刻拧紧。

  “整理物料?”

  高泉道:“外头人是这么说的。”

  李明辉气得笑不出来了。

  “这四个字和清理旧账一样,都不是什么好话。”

  楚砚舟看向他。

  李明辉解释:“盐场物料是什么?麻袋、盐筐、柴火、秤、封签、出盐凭证。它们都能对应产量和出货。现在盐工放假,新管事带人关门整理物料,等我们进去,麻袋数能对上,柴火账能补齐,秤也能擦得像刚买的。”

  书吏听得脸色发白:“那怎么办?”

  “找人。”

  李明辉把南安城外几个盐工村圈出来。

  “盐工被放回家,这是坏事,也是好事。坏处是盐场不让我们看现场,好处是盐工离开了盐场管束。只要找对人,他们嘴里的实话比账册有用。”

  楚砚舟道:“明日去盐工村。”

  李明辉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公子派人去就行。”

  楚砚舟看着他:“你不去?”

  “臣当然要去。”李明辉立刻道,“臣的意思是,公子您不必去。”

  屋里静了一下。

  高泉默默低头。

  楚砚舟问:“为何?”

  李明辉很诚实:“您那张脸去盐工村,不太像来聊天的。”

  楚砚舟眉梢微动。

  李明辉继续补刀:“哪怕穿便装,也像去巡视民情的贵公子。盐工一看见您,怕是先跪,再编好听话,最后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楚砚舟没有生气,只问:“那你像什么?”

  李明辉想都没想:“像来收欠款的账房。”

  高泉差点没忍住。

  还真像。

  李明辉这种人,往桌边一坐,账本一摊,确实很有让欠银人主动心虚的气质。

  楚砚舟道:“朕换粗布衣。”

  李明辉立刻警觉:“您别说朕。”

  楚砚舟改口:“我换粗布衣。”

  “也不太像。”

  “为何?”

  李明辉看着他,委婉道:“有些贵气,不是衣服能盖住的。”

  这话说完,屋里气氛微妙地停了一下。

  楚砚舟看着他,眼底冷意淡了些:“你倒会说。”

  李明辉心里一紧。

  完了。

  他刚才是不是像在夸老板?

  这不是他的本意。

  他赶紧把话拉回正事:“臣是从查案角度出发。盐工村里的人最怕官,也怕盐场管事。若公子真要去,必须装得更普通些,少说话,由臣来问。”

  楚砚舟道:“准。”

  “还有,不能带太多人。两名侍卫远远跟着即可。我们就说是京中商号来收旧账,听闻盐场放假,找人问问货款。”

  “可。”

  李明辉松了口气,又在纸上列问题。

  最近是否减产。

  工钱是否按发。

  盐场是否新扣费用。

  每月出盐大概多少。

  新管事来了以后换了哪些人。

  盐工有没有领过私下凭牌或工牌。

  他越列,眼神越清醒。

  累了三日的疲惫被案子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准的兴奋。

  楚砚舟看着他。

  李明辉嘴上说怕出差,可到了关键地方,他比谁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打。

  这就是他最可贵,也最让人心疼的地方。

  第二日出门前,高泉送来两套更朴素的衣服。

  李明辉换上后,看着楚砚舟从屏风后出来,沉默了。

  衣服确实普通。

  颜色灰暗,布料粗糙。

  可楚砚舟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眉眼冷淡,怎么看都不像寻常人。

  楚砚舟淡淡道:“像什么?”

  李明辉看了他一眼,诚实地说:“像个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

  第194章 盐工村里的实话

  楚砚舟没有反驳,只把袖口往下压了压。

  李明辉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提醒:“公子,普通人不会把粗布衣穿得像朝服。”

  楚砚舟动作一顿。

  高泉在旁边努力把表情压住。

  最后还是李明辉亲自上手,把楚砚舟的衣襟扯松一点,又让他把腰间玉佩取了。

  “这个不能带。”李明辉压低声音,“盐工看见这块玉,会觉得我们不是收账,是来收命。”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把玉佩交给高泉。

  李明辉这才勉强满意。

  两人带着两名远远跟随的侍卫,出了南安城,往最近的盐工村走。

  盐工村离盐场不算远,村口能闻到淡淡的咸腥味。路边晒着破旧盐筐,几间屋子墙上还挂着湿麻绳。

  村里人不多。

  壮年多半在家,显然是被盐场突然放假打乱了日子。

  李明辉没有一进去就问盐场,而是在村口小铺买了两碗热茶,又向老板打听有没有人熟悉盐场旧账。

  老板看他们像商号的人,警惕没那么重:“你们找谁?”

  李明辉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讨债不顺的苦脸。

  “京中来的,替东家收盐货尾款。谁知盐场说整修,账房不见人。我们总不能白跑一趟,想问问这几月盐场到底出没出货。”

  这话半真半假,很有说服力。

  老板看了楚砚舟一眼,又看李明辉。

  大概觉得这位“东家”不好说话,反倒是账房像能交涉的,便指了指村后。

  “找老孙头吧。他在盐场干了二十多年,知道得多。”

  李明辉道了谢,带着楚砚舟往村后走。

  老孙头家很窄,院里堆着盐筐和破麻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盐工坐在门口修竹筐,手指粗糙,指节上全是盐碱裂出的口子。

  李明辉看见那双手,心里微微一沉。

  这不是账册上的“灶户一名”。

  这是活生生被盐场榨了半辈子的人。

  他走上前,没摆架子,只蹲在门口问:“老人家,打扰了。我们是京中楚氏商号的,来南安收旧账。听说您在盐场干得久,想问几句话。”

  老孙头抬头看他们,目光在楚砚舟身上停了一下,又很快移开。

  “盐场的账,我不懂。”

  “我们不问账。”李明辉笑了笑,“就问最近盐场是不是减产了。若真减产,我们也好回去跟东家交代,免得说南安故意拖货。”

  老孙头手里的竹篾停住。

  “减产?”

  他摇头。

  “没减。活还是那么多,盐池晒出来的盐也不少。”

  李明辉心里一动,面上不显:“可盐场说最近整修,货少,银子也压着。”

  老孙头脸上露出一点憋了许久的气。

  “整修个什么?我们干活时没见修,放假了倒说修。新管事来了之后,别的没变,扣钱倒变多了。”

  楚砚舟的目光沉了沉。

  李明辉放缓声音:“扣什么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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