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61)

  “你是怎么当上新管事的?”李明辉问。

  何管事不敢再看楚砚舟,只盯着地面:“小人原本在南安城里替商铺管账。后来有人找上小人,说盐场缺一个临时管事,只要照吩咐办,每月给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

  李明辉听笑了。

  不是高兴,是被气的。

  老孙头那样的盐工,一个月被扣几百钱,家里买盐都舍不得。这个新管事只要来封场烧账,每月就拿五十两。

  上面的钱流得真顺。

  底下的命却连账册里一个整字都不配有。

  楚砚舟问:“谁找的你?”

  何管事道:“京城来的中间人。小人只知他姓周。”

  周。

  这个姓一出来,书吏抬头看了李明辉一眼。

  前户部尚书周怀谨。

  周门。

  门生网。

  现在又多了一个姓周的中间人。

  李明辉没有立刻把话说死:“全名?”

  “不知。”何管事急忙道,“他每次见我都在茶楼雅间,身边有人守着。我只听旁人叫他周先生。”

  “哪家茶楼?”

  “南安城里的望潮楼。”

  “见过几次?”

  “三次。第一次说差事,第二次给银子,第三次送信。”

  李明辉看向书吏:“记清楚。”

  书吏飞快落笔。

  楚砚舟冷声道:“供词按指印,何管事暂押,不许与外人接触。”

  何管事听见“暂押”,整个人又伏下去:“贵人,小人只是拿钱办事,真不知道后头是谁。”

  李明辉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不等于没罪。烧账封场的时候,你总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何管事哑口无言。

  高泉派人将他带下去。

  账房里的灰烬和残纸已经封好,出盐口那边也传来消息,称重木签与部分底纸尚在,只是有几册明显被抽走。

  李明辉立刻要求先封存现场,再按区域查验。

  他没有先去仓房,而是直接到盐池边。

  盐池一片片铺开,白色盐层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虽然盐工被放假,但池里的痕迹不会骗人。

  有些盐池刚收过盐,边缘还留着刮痕。

  有些池边堆着未装袋的散盐,数量不少。

  出盐口旁边几架大秤被侍卫围住,秤杆上有长期使用留下的磨痕,秤盘边缘卡着细小盐粒。

  李明辉蹲下查看秤盘,又看了看旁边木签。

  木签上记录着日期、车号、重量,字迹有新有旧。部分木签被磨得发亮,说明不是临时补出来的。

  他让书吏按日期抄录,自己则拿着工牌数据对比。

  楚砚舟站在一旁,看着他在盐池和秤具之间来回走。

  李明辉越算,神情越沉。

  “对上了。”

  楚砚舟问:“多少?”

  李明辉把几组数字圈出来:“盐工工牌上的出盐数,和出盐口称重木签基本吻合。这个月还没结束,已称出的盐量就接近官册上报的整月数。”

  高泉听得脸色一变。

  李明辉继续道:“若按已收盐池和未装散盐估算,实际产量还是在八千石上下。朝廷报册五千石,差额大约三千石。”

  他顿了顿,在笔记上写下一行。

  实物证据确认,私盐比例约四成。

  这几个字写出来,连书吏都觉得手心发热。

  四成。

  南安盐场每出十石盐,就有四石不入朝廷账。

  这不是小贪。

  这是把官营盐场当成自家库房。

  楚砚舟拿过那页纸,看了许久。

  他脸上看不出怒意,可身边的人都感觉到气压沉了下去。

  李明辉把笔收好:“现在证据链能接起来了。盐工工牌证明真实用工和产量,灰烬残纸证明旧账被烧,称重木签证明实物出货,何管事供词指向京城来信和通济商号。”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楚砚舟。

  “公子,南安盐场不是单点造假,是有人按流程分工。”

  楚砚舟声音沉冷:“生产在盐场,分流在水路,收银在商号。”

  “对。”

  李明辉点头,目光扫过远处仓房。

  “剩下要查的是,出盐之后谁接、谁运、谁卖。石湾渡和陈年水路日志必须尽快拿到。”

  楚砚舟道:“高泉。”

  高泉立刻上前。

  “派人去望潮楼查姓周的中间人,另派人看住石湾渡。南安城内所有通济商号相关铺面,暗中盯住,不要惊动。”

  “是。”

  命令一下,侍卫迅速散出。

  李明辉看着盐池边的白盐,心里没有轻松多少。

  越完整的证据链,越说明对方根扎得深。

  能让盐场新管事烧账,能让私人码头通行,能让通济商号收钱,还能让京城来信提前送到南安,这背后绝不是一个周先生能撑起来的。

  他们从盐场出来时,已近午后。

  大门口的守卫跪得腿都麻了,见楚砚舟出来,连头都不敢抬。

  李明辉刚跨过门槛,脚步却停住了。

  盐场大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锦衣的中年人。

  那人身形微胖,衣料讲究,腰间挂着玉坠,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他像是等了很久。

  见楚砚舟和李明辉出来,他拱手一礼,笑吟吟道:“几位京城贵客远道而来,陈某有失远迎了。”

  第199章 盐场门口的不请自来

  李明辉没有立刻回话。

  他先看那人的衣服,又看他的手。

  锦衣中年人的袖口很干净,指甲也修得整齐,像个常在酒楼茶馆里谈买卖的人。

  可他的食指和拇指边缘,有细细的白痕。

  那不是粉,也不是灰。

  是盐渍。

  李明辉心里有了数。

  这人不是只坐在铺子里算银子的盐商。

  他碰过盐,而且碰得不少。

  楚砚舟神色淡淡:“你是何人?”

  锦衣中年人笑意不减:“在下陈茂才,南安盐商会会长。听闻京城贵客到访南安,特来拜会。”

  会长。

  李明辉听到这个称呼,心里忍不住吐槽。

  古代地方商会这东西,听起来体面,实际常常是本地利益抱团的壳子。盐商会会长站在盐场门口等他们,绝不是路过。

  陈茂才看了一眼盐场大门,又把目光落回楚砚舟身上。

  “南安盐场近来整修,底下人不懂规矩,若有怠慢之处,还望贵客海涵。”

  李明辉笑了笑:“陈会长消息很快。”

  陈茂才像是听不出刺,仍旧温和:“南安地方不大,盐场又是城里最要紧的产业。几位贵客一来,陈某自然该尽地主之谊。”

  他说话极客气,每一句都挑不出错。

  可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来得有目的。

  楚砚舟没有接他的“地主之谊”,只道:“盐场官营,何时轮到盐商会替它说话?”

  陈茂才脸上的笑微微一顿。

  很快,他又低头拱手:“贵客说得是,是陈某失言。只是南安百姓多靠盐业吃饭,盐场有事,商户难免挂心。”

  李明辉在旁边听着,心里又给他记了一笔。

  会打圆场。

  不冒进。

  还会把自己放在“百姓生计”这边。

  这人比何管事难缠多了。

  陈茂才转向李明辉,笑道:“这位想必是贵府账房先生?方才听人说,先生在盐场问账极细,陈某佩服。”

  李明辉眨了眨眼。

  消息不只是快。

  还快到离谱。

  他们在盐场里刚问了什么,陈茂才在外头就已经听说了。

  这说明盐场里还有他的人。

  楚砚舟也察觉到了,目光冷了几分。

  李明辉却笑得比对方还和气:“陈会长过奖。做账房的,别的不会,就会问两句账。问得细了些,也是怕东家亏银子。”

  陈茂才看了楚砚舟一眼:“贵东家气度不凡,想来不是寻常商客。”

  李明辉心里一紧。

  这人是在试身份。

  他正要接话,楚砚舟已经淡声道:“你来,只为拜会?”

  陈茂才识趣地收回试探:“自然还有一事。陈某在城中望潮楼备了薄宴,想替几位接风。南安地方虽小,海味与盐焗菜倒还拿得出手。几位奔波劳累,不如赏脸小坐。”

  望潮楼。

  李明辉眼神动了一下。

  何管事供出来,姓周的中间人就是在望潮楼见他。

  陈茂才偏偏也把宴设在望潮楼。

  这到底是巧,还是故意?

  楚砚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改日。”

  陈茂才似乎早料到会是这个答案,笑着拱手:“那陈某便候贵客方便。若几位在南安有用得上陈某的地方,只管吩咐。”

  他说完,退到一旁。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