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62)

  礼数周全,不拦路,不逼人。

  可他站在那里的姿态,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南安盐业的水面上,有他陈茂才这号人物。

  回客栈的路上,李明辉一直没说话。

  直到进了房间,高泉关上门,他才把袖中小册子拿出来,翻到南安盐场那页。

  “陈茂才来得太快。”

  楚砚舟坐下:“盐场有人给他报信。”

  “肯定有。”李明辉点头,“而且不是普通打杂的。我们进账房、查灰烬、封秤具,他都知道。说明消息至少从账房或管事层传出去。”

  高泉道:“要不要把盐场里所有人再审一遍?”

  李明辉摇头:“现在审,只会让线断。陈茂才既然主动现身,说明他还没摸清我们查到什么。与其把盐场内线揪出来,不如先看他想做什么。”

  楚砚舟看向他:“你怎么看他?”

  李明辉想了想:“衣着讲究,手上有盐渍,说明他不只是空头会长,实际接触盐货。态度客气,但句句在试探。请宴设在望潮楼,又和何管事供出的茶楼重合。”

  他把“陈茂才”三个字写在纸上,又在旁边画了几个圈。

  盐商会。

  望潮楼。

  盐场内线。

  盐渍。

  “盐场刚封闭整修,他就出现了。说明本地盐商和盐场关系很紧。甚至盐场出多少盐,外头盐商可能比朝廷还清楚。”

  高泉脸色沉了沉:“属下这就去查他的底细。”

  李明辉补充:“重点查两件事。第一,他和通济商号有没有往来。第二,他名下或亲眷名下有没有码头、货船、盐铺。”

  楚砚舟点头:“照办。”

  高泉领命出去。

  屋里只剩书吏在旁整理今日证据。

  李明辉坐到桌边,继续把盐场数据归档。

  他把灰烬残纸、工牌数字、称重木签、何管事供词分成四类,每类旁边都写上“可互证”三个字。

  楚砚舟看着他低头写字,半晌道:“累了就歇。”

  李明辉手一顿。

  这话从楚砚舟嘴里说出来,简直比陈茂才自称清白还稀奇。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谨慎道:“臣还剩两页就整理完。整理完就歇,绝不主动加班。”

  楚砚舟看他一眼:“你每次说绝不主动,手都没有停过。”

  李明辉被噎了一下,小声道:“这叫现场资料趁热归档,和加班不是一类事。”

  楚砚舟没拆穿他,只把茶盏往他手边推了推。

  李明辉低头喝了一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茶温正好。

  房间里的紧绷气氛缓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半个时辰后,高泉回来了。

  他一进门,神情就比出去时更重。

  “公子,查到了。”

  李明辉抬头。

  高泉看了楚砚舟一眼,才道:“陈茂才确实与通济商号有往来,而且不只是往来。”

  李明辉心里一沉:“说。”

  高泉压低声音:“他本人,就是通济商号在南安的代理人。”

  第200章 代理人送上门来了

  李明辉手里的笔停在纸上,墨迹慢慢洇开。

  陈茂才是通济商号在南安的代理人。

  这句话一落地,之前许多看似分散的线索,像被一根线猛地串了起来。

  盐场烧账。

  石湾渡私盐。

  望潮楼姓周的中间人。

  南安盐商会会长。

  通济商号。

  李明辉把笔放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可真是……代理人自己送上门。”

  高泉继续道:“陈茂才名下有三间盐铺,两条货船,另有一处河边仓院挂在他侄子名下。那处仓院距离石湾渡不远。”

  李明辉立刻抬头:“有多近?”

  “半个时辰水路。”

  李明辉深吸一口气。

  差不多了。

  这已经不是怀疑,是链条自己把脖子伸出来。

  楚砚舟看向桌上的纸:“画出来。”

  李明辉点头,重新铺开一张大纸。

  他先在最左边写下“南安盐场”。

  下面标注:真实产量八千石,上报五千石,差额三千石。

  接着往右画一条线,写“出盐口称重”。

  再往下分出一条暗线,写“账外盐”。

  暗线连到“石湾渡”。

  石湾渡之后,是“水路叉道”。

  再往后,是“陈茂才名下货船、仓院”。

  仓院分两路,一路写“本地盐铺分销”,一路写“京郊西仓中转”。

  最后所有线汇入“通济商号”。

  通济商号下面,他又写了两个字。

  收银。

  楚砚舟看着那张图,眸色越来越沉。

  李明辉没有停,继续往图上补人。

  前户部尚书周怀谨的门生,负责仓储与中转。

  赵同光,虚报修缮,替副仓掩护。

  通济商号,做资金流转。

  陈茂才,负责南安本地分销与盐路对接。

  何管事,临时封场烧账。

  姓周的中间人,京城与南安之间传令。

  写到最后,那张纸已经不是简单流程图,而是一张清清楚楚的利益链。

  生产、运输、仓储、销售、洗钱。

  闭合了。

  李明辉把笔一搁,语气很稳:“公子,这就是他们的全流程。”

  书吏在旁边看得后背发凉。

  他以前也见过贪官贪银子,可那大多是虚报一笔,克扣一笔,吃些地方好处。

  可眼前这张图不一样。

  它像一架已经转了很多年的车。

  盐场负责产出账外盐,码头负责分流,船和仓负责运输存放,盐商会负责卖出去,通济商号负责把银子洗干净,再变成年礼、捐资、货款,送回京城。

  每一环都有人。

  每一环都吃钱。

  楚砚舟拿起那张图,看了很久。

  屋内无人敢催。

  李明辉知道,楚砚舟此刻不是看不懂,而是在压怒。

  大楚盐税是国库重项。

  盐场的盐,本该入官库、缴盐税、供民用。现在却被人从源头切走四成,转手卖成私银。

  更要命的是,他们连盐工的工钱都扣。

  这不是简单从国库偷钱。

  这是连最底下干活的人也不放过。

  过了许久,楚砚舟才开:“现在怎么办?”

  李明辉把流程图转向自己,又看了一遍。

  “陈茂才主动现身,说明他还不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

  他点了点图上的几个位置。

  “如果他知道何管事已经供出通济商号,也知道我们拿到工牌、灰烬残纸和称重木签,他不会这么体面地站在盐场门口请宴。他会跑,或者毁掉石湾渡和仓院的证据。”

  高泉道:“那现在拿人?”

  李明辉摇头:“现在抓他,只能抓一个代理人。陈茂才最多说自己是正经盐商,和通济有货款往来,不知盐场私盐。他甚至可以把石湾渡推给下头掌柜,把仓院推给侄子。”

  他看向楚砚舟。

  “我们要的是他怎么反应,怎么遮,怎么传信,怎么联系上游。”

  楚砚舟道:“赴宴。”

  李明辉点头:“他请我们去望潮楼,那就去。不是去吃饭,是去看他的反应。”

  书吏有些担心:“可望潮楼也是何管事见姓周中间人的地方,若他们设局……”

  “所以更要去。”李明辉道,“那个地方既然被他们用来传话,就一定有熟人、暗间、后门、固定雅间。人只要用过,就会留下习惯。”

  高泉沉声道:“属下提前布人。”

  李明辉立刻补充:“别布得太满。陈茂才这种人很警觉,望潮楼若突然多了生面孔,他会缩回去。我们要让他觉得局面还在他掌握里。”

  楚砚舟看着他:“你倒替他想得周全。”

  李明辉一噎。

  “臣这是审计思维,不是替他说话。”

  他把流程图收好,夹进文匣。

  “赴宴前还要做几件事。第一,石湾渡继续盯,不要动。第二,陈家仓院盯住进出货物。第三,望潮楼掌柜、跑堂、常用雅间,先摸清楚。第四,盐场封存物证派可靠人守着,何管事不能被灭口,也不能让他翻供。”

  楚砚舟听完,淡声道:“高泉,照他说的办。”

  高泉应下,转身去安排。

  李明辉这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肩膀发酸。

  他把脖子转了转,低声嘀咕:“本来以为南安只查盐场,结果盐场外面还送来一个代理人。这个案子真会自己加工作量。”

  楚砚舟听见了,眼底的冷色淡了一点。

  “怕了?”

  “怕倒不怕。”李明辉很诚实,“就是觉得它不尊重休沐制度。”

  楚砚舟看了他一会儿:“办完此案,补你三日休沐。”

  李明辉眼睛一亮,又立刻警惕:“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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