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64)

  这是他们路上定过的小暗号。

  左侧有问题。

  楚砚舟端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陈茂才还在笑:“楚东家既然是商人,不知是否对盐业有兴趣?南安虽小,盐业的门道却不少。若有陈某作保,许多事都方便。”

  这话说得极柔。

  实际却像一只手伸到桌下,试着掀他们的底牌。

  楚砚舟抬眼看他:“楚某说过,只是路过。”

  陈茂才点头:“路过也好。南安盐业复杂,外人贸然入局,未必是好事。”

  李明辉听出警告,心里反倒更稳。

  陈茂才急了。

  若只是普通商客看盐场,陈茂才不该这么快劝退。

  酒席继续,笑声不断。

  可桌上的菜渐渐凉了,真正被吃下去的没几口。

  李明辉只动了两筷子青菜,一口鱼汤,剩下时间全在看人。

  他发现短须商人的袖口压得越来越紧,像是怕那块工牌再露出来。姓吴的绸缎商离席一次,回来后陈茂才便不再试探盐场,而是改聊南安风物。

  有人去传话了。

  或者说,有人去确认他们的身份了。

  宴席快结束时,陈茂才亲自送到门口。

  夜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吹散了一点酒气。

  陈茂才脸上仍是那副和气笑容,语气却比席间低了些。

  “南安盐业复杂,外人不宜久留,二位若是路过,不妨早些启程。”

  第202章 逐客令裹在笑脸里

  李明辉听完这句话,先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真把陈茂才的提醒当成了好意。

  “陈会长说得是。我们东家素来谨慎,若只是路过,自然不会给南安添麻烦。”

  陈茂才看着他,眼神在灯影里深了一点。

  楚砚舟没有接话,只淡淡颔首,转身下楼。

  陈茂才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转角,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了几分。

  李明辉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

  他没有回头。

  出了望潮楼,夜风一吹,他才把袖子拢紧,低声道:“逐客令。”

  楚砚舟走在他身侧:“你不怒?”

  “有什么好怒的。”李明辉小声道,“这说明他怕了。要是他真觉得我们只是普通商客,最多请两顿饭、送点礼,把人糊弄走。现在直接说外人不宜久留,是在试我们底线。”

  高泉跟在后面,压低声音:“若我们明日离开?”

  “那他会松一口气。”李明辉道,“说明我们确实只是碰巧摸到了点东西,不敢深查。”

  楚砚舟问:“若不走?”

  “那他会启动下一步防备。”李明辉脚步不停,“盯梢、探身份、毁剩下的证据,必要时还会找官面上的人出来压我们。”

  高泉脸色沉下去:“属下加派人手。”

  李明辉点点头:“加,但别太显眼。陈茂才今晚不是一个人,他带来的那几个商人,有人身上露了盐场工牌。”

  楚砚舟侧眸:“你方才扯朕袖子,是为此事?”

  “是。”李明辉道,“左手边短须那个,袖口里露出一角木牌。颜色和老孙头给的工牌很像。一个陪宴商人,带着盐场工牌,说明他要么能进盐场,要么手里管着盐工,要么就是盐场账外流程里的人。”

  楚砚舟眼神冷了下来。

  “查他。”

  高泉应声:“是。”

  回到客栈,李明辉没有立刻睡。

  他把今晚宴席上的人按座次画了一张图。

  陈茂才主位。

  楚砚舟上座。

  自己右侧。

  左手短须商人,疑似持盐场工牌。

  右侧吴姓绸缎商,谈石湾渡时反应异常。

  另两人频繁看陈茂才,像是陪坐撑场面。

  他边写边嘀咕:“这顿饭没白吃。菜没吃几口,证据倒吃了不少。”

  楚砚舟坐在一旁,看着他笔尖不停:“你今日几乎没动筷。”

  “宴席上的菜不能乱吃。”李明辉头也没抬,“而且他们说话时比菜有营养。”

  高泉听得一愣。

  书吏默默低头抄录。

  楚砚舟把一碟点心推过去:“先垫。”

  李明辉看见点心,眼睛亮了一下,又警惕地看门口:“客栈厨房的?”

  “高泉让人买的。”

  “那就行。”

  李明辉捏了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公子,明天我们去市场。”

  楚砚舟:“盐市?”

  “对。”李明辉咽下点心,“陈茂才今晚一直强调南安盐业复杂,还说外人不宜久留。那我们就不碰他,先去看最表面的地方。”

  “看盐价?”

  “看盐价,也看人。”李明辉道,“盐业再复杂,最后都要卖给百姓。官盐卖多少,私盐卖多少,哪边生意好,哪边货色新,一看就知道。”

  楚砚舟沉吟片刻:“可。”

  李明辉赶紧补充:“微服,少带人。还是商客身份。臣负责买盐,公子负责别开口吓摊贩。”

  楚砚舟看他:“朕何时吓过摊贩?”

  李明辉沉默了一下。

  这话不好答。

  皇帝不说话站在那里,就已经很像要查九族了。

  他委婉道:“您气场比较贵。”

  楚砚舟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第二日一早,两人去了南安最大的盐市。

  盐市在城南,远远就能闻到咸味。街两旁全是盐铺和小摊,推车、麻袋、木斗堆得到处都是。

  官盐铺子挂着牌,门面规整,柜台后坐着两个伙计,却没几个客人。

  旁边私盐摊子就热闹多了。

  摊贩把盐装在粗麻袋里,木斗一舀,白花花倒进买客布袋,动作快得很。

  一个妇人拎着小袋官盐出来,路过私盐摊时被摊主叫住:“大嫂,官盐贵,买我这儿的,少三成。”

  妇人犹豫了一下,又问:“干不干净?”

  摊主抓起一把盐给她看:“你瞧这色,雪白的!比官盐差哪儿了?”

  李明辉站在不远处,看得眉心微沉。

  私盐比官盐低三成。

  而且生意好得不像偷偷摸摸,倒像正经市场竞争。

  这说明私盐流通已经不是小范围暗卖,而是堂而皇之地冲击官盐。

  楚砚舟也看见了,脸色冷得厉害。

  李明辉低声道:“公子,别看太久。您现在这个表情,像要把整条街抄了。”

  楚砚舟收回目光:“买。”

  李明辉点头,走到一个摊子前。

  摊贩看他衣着不差,立刻热情招呼:“公子买盐?自家吃还是铺子用?买得多给您便宜。”

  “先买一小包尝尝。”李明辉笑道,“京中来的,不知道南安盐味道如何。”

  摊贩一听京中,眼睛亮了:“那您来对地方了。咱南安盐,白、细、干,炒菜好得很。官盐铺也卖这个,价钱可比我这儿贵多了。”

  李明辉装作随口问:“你这盐从哪儿来的?”

  摊贩动作一顿,很快笑道:“都是南安盐,公子管它哪儿来的。吃着不咸不要钱。”

  李明辉也笑:“盐还有不咸的?”

  摊贩被他逗乐,顺手多抓了一把:“看公子会说话,多给点。”

  李明辉付了钱,拿着那小包盐退到巷口。

  他打开纸包,捻了一撮在指腹。

  盐粒干燥,颜色洁白,颗粒大小与盐场出盐口旁散盐几乎一致。

  他又低头闻了闻,杂味很轻。

  不是劣盐。

  不是掺沙盐。

  这是从正规盐场出来的好盐。

  李明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散了。

  他把盐粒包好,低声道:“和盐场里的盐一样。纯度、颜色、干湿度都对得上。”

  楚砚舟看向官盐铺:“官盐无人买。”

  “因为贵。”李明辉道,“百姓只看眼前价钱。私盐便宜三成,货还不差,谁会多花钱买官盐?时间久了,官盐卖不动,盐课自然少。账上还能写官盐滞销、损耗增加、仓储压力大。”

  楚砚舟声音沉下去:“他们一边卖私盐,一边让朝廷背亏。”

  “对。”李明辉把那包盐收进袖中,“这就是最恶心的地方。钱他们赚,税朝廷亏,最后若盐价乱了,百姓也跟着遭殃。”

  两人沿盐市继续走。

  李明辉每过几摊就问价。

  官盐一斗价钱固定,私盐普遍低三成,有的熟客还能再低。摊贩们并不怎么避讳,只要不问源头,买卖做得光明正大。

  有一个摊子甚至直接说:“陈会长名下铺子都拿这价,公子放心买。”

  李明辉脚步停了停。

  陈茂才的名字,又在市场里出现了。

  他买完第三小包盐,正要离开盐市,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

  “哎?”

  李明辉回头。

  方才那个多抓盐给他的小贩眯着眼看他,像是认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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