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陈茂才参与:通济代理人身份、盐仓库存异常、摊贩证词、宴席试探、商人袖中工牌。
五、运输路线:石湾渡私人码头、盐车路线、水路分叉。
六、京郊中转:陈记东仓运盐单,收货方京郊东仓。
七、资金回流:通济商号密账与南安盐场捐资、货款对应。
写到最后,他在页首补了标题。
盐税案综合报告。
这几个字一落,李明辉心里反倒安定下来。
案子再大,只要证据链闭合,就能打。
楚砚舟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看。
他的目光很慢,像是把每一个数字都压进心里。
高泉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许久,楚砚舟才开口。
“可以收网了。”
只有三个字。
可屋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李明辉点头:“可以。但收网之前,先把证据送回京城备份。”
楚砚舟看向他。
李明辉解释:“我们现在在南安,对方若狗急跳墙,最先会冲证据来。原件不能全带在身边,至少要把报告副本、关键证据拓抄、证人名单和证据目录送回京城。”
高泉立刻道:“属下亲自安排。”
“分两路。”李明辉道,“一明一暗。明路带普通信件,暗路送真正副本。别只派一个人,路上驿站也别全用官道。”
楚砚舟点头:“照办。”
李明辉又补充:“何管事供词、工牌拓印、称重木签抄录、盐市私盐样本编号、陈茂才盐仓库存估算,全都附上。京郊东仓那张运盐单我们没拿到原件,但我记得格式和关键字段,先写入目击记录。”
书吏忙得手都快飞起来。
一个时辰后,证据副本封好。
楚砚舟亲自加了密封。
高泉选了两名最可靠的侍卫,一人走北门官道,一人走小路绕行,连夜快马出城。
李明辉站在窗边,看着马蹄声消失在街尾,肩膀才松了一点。
楚砚舟走到他身侧:“现在能歇了?”
李明辉刚想说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高泉推门进来,脸色沉得厉害。
“公子,客栈外来了人。”
楚砚舟转身:“谁?”
高泉压低声音:“南安知府派来的,说请贵客移步知府衙门叙话。”
第206章 知府请客还是知府扣人
高泉那句“南安知府派人来请”刚落,李明辉手里的笔就停了。
墨点落在纸上,正好晕开在“京郊东仓”四个字旁边。
他盯着那团墨,心里冒出一句很不吉利的话。
地方官终于坐不住了。
楚砚舟把手里的报告放回桌上,神色不变:“人在哪?”
“楼下。”高泉道,“来的是知府衙门的差役,带了名帖,说请二位贵客去衙门叙话。”
叙话。
李明辉听见这两个字,脑子里立刻自动翻译。
不是请客,是约谈。
不是地主之谊,是地方势力开始上官面压力了。
他把笔搁下,抬头道:“来人说知府找我们什么事了吗?”
高泉道:“只说知府大人听闻京城贵客到访,想尽地主之谊。”
李明辉呵了一声。
这话和陈茂才昨晚那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换了个更大的官帽子。
陈茂才请吃饭,知府请叙话。
南安这一张网,正在一层层往他们头上落。
楚砚舟看向他。
李明辉也正好看过去。
两人目光一碰,什么都不用多说。
陈茂才已经试过商会、盐仓和盐市,如今知府出面,说明他们查到的东西已经让对方觉得“商人身份”不够用了。
李明辉低声道:“公子,去还是不去?”
楚砚舟淡淡道:“去。”
这个答案在李明辉意料之中。
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桌上的报告:“去可以,但不能空手去,也不能只带两个人去。知府衙门不是酒楼,进去了门一关,里面说什么都能被他们改成另一个版本。”
楚砚舟道:“证据留在客栈。”
“留副本。”李明辉动作很快,把几页关键纸重新封好,“原件分开藏。客栈也要守住。万一他们把人扣在衙门,再派人来搜房,那就真成一锅端了。”
高泉立刻道:“属下安排。”
楚砚舟看他一眼:“衙门外布接应。前后门、侧巷、马厩,各留人。若半个时辰内未出来,递信。”
“是。”
高泉领命出去。
李明辉听得心里稍稍安定了一点。
他以前最怕出差。
现在他更怕出差时被地方官请去“喝茶”。前世最多是领导关门谈绩效,古代是真的能关门谈命。
客栈楼下,知府衙门的差役站得笔直,脸上挂着不冷不热的笑。
李明辉下楼时特意慢了一步,打量那人衣摆和靴底。
靴底干净,衣服整齐,腰牌也是真的。
不像临时派来的杂役,倒像知府身边常跑腿的人。
那差役拱手道:“楚东家,李先生,我家知府大人已备茶,请二位移步。”
李明辉笑得很客气:“不知知府大人寻我们,是为何事?”
差役答得滴水不漏:“知府大人听闻京城贵客到访南安,特意想尽地主之谊。二位远来辛苦,到了南安,总不能让地方失了礼数。”
李明辉点点头:“知府大人消息真灵。”
差役笑容不变:“南安地方小,来了贵客,自然瞒不过大人。”
这句话听着客气,实际也在提醒他们。
南安城里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楚砚舟没有多言,抬脚出门。
衙门离客栈不算远。
一路过去,街面看似平常,李明辉却能察觉到有几道视线落在他们身上。高泉没有跟得太近,只带了两人明面随行,剩下的人早已散开。
知府衙门大门开着,门前石狮子被擦得很亮。
李明辉跨过门槛时,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衙门修得不错。
墙漆新,廊柱亮,连院里盆景都修得精细。
南安知府若只靠俸禄,恐怕养不起这种讲究。
他们被引到后堂。
堂内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身穿常服,面白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很和气。
可李明辉一进门,就注意到他的手。
手指白胖,指节干净,拇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色泽温润,不是寻常货。
这位知府大人,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二位便是从京城来的楚东家和李先生吧?”
知府站起身,笑着迎了两步,“本官姓陆,陆承远。南安偏远,招待不周,还望二位莫怪。”
楚砚舟拱手,礼数刚好:“陆大人客气。”
李明辉跟着行礼,站在楚砚舟稍后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抢话。
这种场合,皇帝演东家,他就演账房。
陆承远请他们坐,又亲自让人上茶。
茶香一出来,李明辉心里又记了一笔。
上等春茶。
还是京中价钱不低的那种。
南安知府这俸禄,真是被他过出了盐商会会长的气派。
陆承远笑着问:“听闻楚东家从京城来,不知府上做的是什么生意?”
楚砚舟端茶不饮:“杂货。”
“杂货好啊。”陆承远点头,“南安虽靠盐业,但百姓衣食住行,总离不开杂货。楚东家此番来南安,是寻商机,还是访亲友?”
“路过。”
楚砚舟答得很短。
陆承远脸上的笑没有变,只是眼神轻轻转到李明辉身上:“李先生也是京中人?”
李明辉笑道:“跟东家讨口饭吃,东家在哪儿,我便在哪儿。”
“账房?”
“算是。”
“怪不得。”陆承远端起茶盏,“本官听说李先生这几日对南安盐货颇有兴趣,去了盐市,也看了盐仓。做账的人,果然心细。”
李明辉心里一动。
听说。
这个“听说”太有意思了。
知府没有说陈茂才,也没有说衙门差役,只用两个字把来源遮住了。
他笑着回道:“南安盐有名,外地人来一趟,总忍不住看看。账房毛病重,看见货就想问价,看见仓就想数袋,改不了了。”
陆承远哈哈一笑:“李先生倒坦诚。”
他说着看向楚砚舟:“不过南安盐业规矩多,盐场、盐仓、盐市,各有各的章程。外来客不懂,容易误会。”
这话和陈茂才昨晚说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李明辉低头喝茶,差点想把这两个人的话术做成对照表。
楚砚舟放下茶盏:“陆大人觉得楚某误会了什么?”
陆承远笑意更深:“楚东家言重了。本官只是提醒。南安民风淳朴,盐业兴旺,这些年税课平稳,百姓也安分。地方上的事,自有衙门照看,不需要外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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