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木柴噼啪炸开的声音。
浓烟从门缝外钻进来。
高泉推门而入,声音压得极低:“公子,客栈门口起火了!”
第208章 半夜放火不烧房烧胆子
李明辉被烟味呛得咳了一声,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火大。
真正意义上的火大。
他披着外衣冲到门边,被高泉拦住,只能隔着窗缝往下看。
客栈门前堆着的一小垛柴已经烧起来,火舌蹿得不高,却把门口照得通红。掌柜和伙计提着水桶来回奔跑,侍卫也在压着火势。
那火离客栈大门有一段距离。
烧得最凶的是柴堆,旁边的门板只是被烤黑了一层。
李明辉看了几眼,心里就明白了。
这不是要烧死他们。
这是要烧胆子。
他气得连困意都没了:“臣的随驾保障清单第二条,住宿安全!现在连觉都不让睡了!”
高泉一时不知道该先安慰,还是先请罪。
楚砚舟从旁走过来,脸色冷得厉害。
他没有看火,先看李明辉:“可呛着了?”
李明辉正准备继续骂,听到这句,卡了一下:“咳了两声,没事。就是心里很不健康。”
楚砚舟转头吩咐:“查。”
高泉立刻道:“已派人追。放火的人从西巷跑的,属下的人跟上去了。”
楼下火很快被扑灭。
柴堆烧成黑炭,门前地面湿成一片。掌柜吓得脸色发青,一边赔罪一边让伙计清理。
楚砚舟没有为难他。
这种客栈掌柜,多半也是被牵连的倒霉人。
李明辉下楼看了一圈,蹲在烧焦的柴堆旁,用帕子隔着手翻了翻。
高泉忙道:“李先生小心。”
“没事。”李明辉看着焦黑的柴枝,“火油不多,只倒在外层,点着后看着吓人,实际烧不到里面。位置也选得巧,离门近,但没贴门。”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这人不是来杀人的,是来传话的。”
楚砚舟道:“传什么?”
“让我们知道,他们敢动手。”李明辉冷着脸,“也让我们睡不好、怕出门、怕证据被烧。简单说,就是工作场所骚扰升级到住宿骚扰。”
高泉听不懂最后半句,但听懂了前面。
他抱拳道:“属下今晚加强戒备,客栈前后门各增两人,屋顶也留人。”
楚砚舟点头:“从现在起,轮值加倍。”
李明辉一听轮值加倍,职业病又犯了:“别把人熬垮。分班,不许硬撑。熬夜容易出错,出错就容易被钻空子。”
高泉愣了下,随即应是。
楚砚舟看向李明辉:“你回房。”
李明辉本想说自己还能再整理点东西,可烟一吹,嗓子发涩,脑袋也开始发沉。
他刚迈出两步,楚砚舟忽然道:“今晚你住朕那间。”
李明辉脚下一顿:“啊?”
“朕那间离后门远,窗外有暗卫,安全些。”
“不用吧。”李明辉下意识拒绝,“臣这间也能守,况且公子您……”
楚砚舟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明辉被他看了两息,后半句话自动咽回去。
这不是商量。
这是皇帝式安排,只不过语气比平时温和一点。
他挣扎了一下:“那公子住哪儿?”
“隔壁。”
隔壁是高泉原本留作议事的小间,榻不大。
李明辉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臣一个账房,占东家的房,是不是太嚣张了?”
楚砚舟淡声道:“你今日被烟呛醒,已经很嚣张了。”
“……”
这逻辑听起来不对,但很难反驳。
李明辉最终还是搬了过去。
楚砚舟的房间比他的宽些,窗户关得严,桌上放着半盏未冷的茶,旁边还有一只铜香炉。
香气很淡。
是李明辉熟悉的安神香。
他原本满腹火气,进门后被这味道一包,脑子倒慢慢安静下来。
外头还有侍卫走动声,低低的命令声,水桶碰撞声。
可这些声音隔着门,像被压远了。
李明辉坐在床边,低头看见枕头时,动作停了一下。
枕上也有那种香味。
清冷、干净,带着一点药草的苦意。
是楚砚舟身上的味道。
他盯着枕头看了半晌,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皇帝的枕头应该算不算御用品,压坏了要不要赔?
第二个念头才慢慢浮上来。
楚砚舟把最安全的房间让给了他。
李明辉抿了抿唇,把自己塞进被子里。
他本来想规规矩矩躺平,结果翻了两次身,还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安神香的气息贴近鼻端。
他闷闷地想,明天一定要在保障清单里加一句,夜间放火影响睡眠,需按严重工伤处理。
第二日一早,李明辉醒来时,外头已经有了脚步声。
他起身推门,高泉正好过来。
“抓到了?”李明辉问。
高泉点头:“抓到了一个地痞。昨夜从西巷逃走,被我们的人堵在城隍庙后头。”
楚砚舟也从隔壁出来,衣冠整齐,只是眼底有淡淡的青。
李明辉看见他从那间小屋出来,心里又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但案子压着,他很快把那点情绪按下去。
地痞被押到后院时,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脸上有泥,衣服也被扯破了,一看就没少在巷子里滚。
高泉冷声道:“说,谁指使你的?”
地痞哭丧着脸:“小的真不知道贵人身份!有人给了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半夜把客栈门口柴堆点了,只说吓吓人,不能烧房,不能伤人。”
李明辉站在旁边问:“谁给的银子?”
地痞犹豫。
高泉手按刀柄。
地痞立刻喊:“是陈会长手下的人!叫刘三,在陈记仓院跑腿的。小的只见过他两回,真不敢胡说!”
陈记仓院。
李明辉和楚砚舟对视一眼。
线又回到了陈茂才身上。
李明辉冷笑了一下:“半夜放火,要求不烧房不伤人,还指定烧柴堆。陈会长这恐吓做得挺有职业道德。”
地痞哭得更厉害。
楚砚舟没有看他,只吩咐高泉:“押着,别让人死了。”
“是。”
地痞被拖下去后,李明辉坐回桌边,开始补报告。
放火恐吓一项,指向陈茂才手下刘三。
他写完,刚准备喝口茶,掌柜又急匆匆来报。
“楚东家,李先生,陈会长来了。”
李明辉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掌柜脸色古怪:“他说昨夜惊扰二位,特来赔罪,还带了一份赔偿。”
不多时,陈茂才被请进来。
他脸上的笑比前几日低了许多,身后小厮捧着一个红木匣。
匣子打开,里面不是银票,也不是珠宝。
是一张房契。
南安城最大酒楼,望潮楼的房契。
第209章 用房契赔罪的都不是小角色
李明辉看着那张房契,第一反应是想揉眼睛。
不是他没见过钱。
是他没见过有人一上来就用酒楼赔罪。
望潮楼在南安城东,临河三层,日日客满。就算不懂地产,只看昨晚那排场,也知道这酒楼值多少银子。
他在心里飞快换算了一下。
普通百姓吃一辈子,都未必吃得完这张纸上的价。
陈茂才站在屋中,姿态放得很低:“昨夜之事,陈某今早才知。手下人不懂事,竟敢惊扰二位贵客,陈某已将人重罚。此乃一点赔礼,还请楚东家、李先生千万收下。”
他一边说,一边让小厮把房契往前递。
李明辉没动。
楚砚舟更没动。
屋里安静得有些尴尬。
陈茂才脸上的笑僵了僵。
李明辉慢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房契上:“陈会长出手这么大方,做的是什么生意?”
陈茂才一怔,随即笑道:“李先生说笑了。陈某不就是做些盐业和杂货生意,托南安乡亲照拂,勉强过活。”
李明辉点点头:“盐业和杂货。那年营业额大概多少?”
陈茂才没听懂这个词,停了半拍:“李先生的意思是?”
“每年进出货总额。”李明辉换了个说法,“比如盐货卖多少,杂货卖多少,成本多少,净利多少。陈会长能随手送一座望潮楼,总该知道自己一年赚多少吧?”
陈茂才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生意账细碎,一时不好说。李先生是账房,想必也知道,账目需慢慢核。”
“知道。”李明辉笑得很真诚,“所以我才问个大概。”
陈茂才打了个哈哈:“南安小地方,哪里比得上京城大铺。陈某不过是略有薄产,赔礼要紧,银钱都是身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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