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175)

  空气安静得过分。

  楚砚舟把披风挂在架上,语气如常:“你睡里侧。”

  李明辉立刻摇头:“臣睡外侧,靠门。若有事,臣还能先听见动静。”

  楚砚舟看他:“然后呢?”

  “然后臣喊人。”

  “朕睡外侧。”

  楚砚舟说完,直接把外侧那张床让出来的包袱挪开。

  李明辉很想反驳。

  可皇帝的决定通常不是讨论题。

  他抱着自己的行李站了片刻,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办法。

  他把自己的床往离门最远的墙角挪。

  床腿在地上发出轻微摩擦声,楚砚舟抬眼看他。

  李明辉解释得十分认真:“臣觉得这里风小。”

  楚砚舟看了一眼那面紧贴墙角、离窗也不近的床:“嗯。”

  李明辉又把行李箱拖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

  他把随行账匣、衣箱、杂物包,沿着两张床之间那条窄道一一排开。排完还觉得不够,又把青州预审资料的小木箱搬来,稳稳放在中段。

  片刻后,两张床之间多了一道高低不齐的“墙”。

  这墙不高,却很有态度。

  李明辉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总算安稳了一点。

  “这样夜里走动也不容易撞到。”

  楚砚舟站在外侧床边,目光落在那道隔离带上。

  他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李明辉立刻警觉:“陛下笑什么?”

  “没笑。”

  “臣看见了。”

  楚砚舟淡淡道:“你看错了。”

  李明辉一时无话。

  皇帝说没笑,那就没笑。哪怕嘴角已经快批复成“准奏”二字,也是没笑。

  洗漱时更麻烦。

  屋里空间太窄,两人只能轮流。李明辉抱着水盆走到矮架前,侧身经过行李隔离带时,袖子差点勾住账匣扣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默默把账匣又往自己那边推了半寸。

  楚砚舟坐在桌边,手里拿着青州资料,像没看见他的小动作。

  李明辉洗完回来,发现楚砚舟已经把明日路线标在纸上。

  “明日先走官道,午后应能到青州外驿。若路上无事,傍晚入城。”

  李明辉一听“无事”两个字,心里就不太踏实。

  他们这一路什么时候真正无事过?

  “陛下,通济商号既然在青州有代理人,城门和官道未必干净。臣建议明日进城前,先让侍卫探路,别直接亮行踪。”

  楚砚舟点头:“已安排。”

  李明辉放心一点,爬上自己那张被挪到墙角的床。

  床窄,被子也薄。

  他把被子拉到肩头,又把账匣往床边靠了靠。这样一来,他和楚砚舟之间不仅有行李箱,还有一只装满证据副本的账匣。

  安全感很足。

  就是硌得心里发慌。

  楚砚舟吹灭桌上的灯,屋里暗下来,只剩窗缝透进一点微光。

  驿站外有人走动,楼下偶尔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李明辉背对着隔离带,努力闭眼。

  睡一间房而已。

  又不是没在御书房熬过夜。

  而且中间有隔离带,隔离带后面还有账匣,账匣里是青州疑项。换成现代说法,这叫用工作资料筑起精神防火墙。

  他强行把注意力放到账上。

  青州商税返项,八万六千两。

  虚报商铺、虚报交易额、退税洗钱。

  明日进城后,先查街市铺面数量……

  想着想着,他总算有了睡意。

  可半夜时,李明辉被冷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感觉到脚冷。

  驿站的被子薄得离谱,像掌柜从账本封皮上裁下来的一层。他蜷了蜷腿,把被子往上拽,结果肩头暖了,脚又露了。

  李明辉在黑暗里僵了片刻。

  要不要叫人?

  这个时间去找掌柜要被子,动静肯定不小。可不叫,他明早八成会鼻塞。青州案还没开始,他不能先倒在被褥质量上。

  他正犹豫,隔离带另一边传来一点细微动静。

  李明辉立刻闭眼装睡。

  下一刻,一团厚实的东西从行李箱上方越过,轻轻落在他身上。

  不是砸。

  是盖。

  厚被子带着暖意,落下时正好铺过他肩头和膝盖,把那床薄被压得严严实实。

  李明辉整个人都怔住了。

  隔离带另一边很安静。

  楚砚舟没有说话,像刚才飞过来的不是被子,而是一份寻常批过的奏折。

  李明辉慢慢把脸埋进被子里。

  那点冷意很快散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道隔离带堆得再高,也挡不住一床被子飞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低的声音说:“多谢陛下。”

  隔离带那头传来楚砚舟平稳的声音:“睡。”

  李明辉闭上眼。

  这一次,他很快睡沉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天光已经从窗缝里落进来。

  李明辉伸手摸到身上的厚被子,昨夜那点记忆慢慢回笼。他耳根一热,刚想坐起来,视线却先落到了两张床之间。

  那道由行李箱堆成的隔离带,被人移开了一个缺口。

  缺口不大。

  却刚好能从楚砚舟那张床的角度,看见他睡着的样子。

  第217章 被看着睡觉这件事

  李明辉盯着那个缺口,整个人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行李箱不会自己长腿。

  账匣也不会半夜给自己挪位置。

  可若说是楚砚舟故意移开的,他又没有证据。也许是半夜被子飞过来时碰歪了,也许是驿站地面不平,箱子滑了。

  李明辉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很平。

  平得像户部被他压过的账面。

  他默默把这个事实从脑子里划掉,决定不问。

  有些事问出口,尴尬就会从一个人的尴尬,变成两个人正面交锋的尴尬。尤其对象还是皇帝,输赢都不划算。

  于是李明辉选择了职场最成熟的处理方式。

  假装没看见。

  他慢慢起身,把厚被子叠好,又把自己的薄被也压在上面。动作规矩得像在整理证据封存袋。

  楚砚舟已经醒了,坐在外侧床边系袖扣。

  他看见李明辉起身,神色自然:“醒了?”

  李明辉努力让自己也自然:“醒了。”

  “昨夜可冷?”

  “不冷。”李明辉顿了顿,“后来不冷。”

  楚砚舟扣袖扣的手停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嗯。”

  李明辉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往隔离带缺口瞟了一下。

  楚砚舟也看见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李明辉抢先抱起水盆:“臣先洗漱。”

  他说完就绕过那道隔离带,侧身挤到门边。因为走得太急,衣角带到了一个小包袱,包袱歪了歪,缺口又大了一点。

  李明辉:“……”

  他立刻把包袱扶正。

  扶到一半,又觉得自己太刻意,干脆松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楚砚舟低头理衣襟,眼底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

  李明辉洗漱时,用冷水往脸上扑了两次。

  脸上的热总算压下去一些。

  他对着铜盆里的倒影认真告诫自己:公事为重,青州为重,商税返项为重。被看着睡觉这种事,既不能入账,也不能作为证据。

  洗完回屋,楚砚舟已经让人把早饭送到楼下。

  掌柜大概知道昨夜被褥太薄,今日格外殷勤。热粥、馒头、腌菜,还有一碟刚煎好的鸡蛋,摆得满满当当。

  李明辉坐下后,全程盯着碗。

  粥很白。

  碗很圆。

  桌面木纹也很值得研究。

  总之,楚砚舟不值得看。

  楚砚舟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腌菜:“没睡好?”

  李明辉立刻道:“睡得很好。”

  说完觉得太快,又补了一句:“多亏了那条飞过来的被子。”

  高泉站在不远处,眼神动了一下。

  随行书吏低头喝粥,像什么都没听见。

  楚砚舟神色不变:“风大,怕你着凉。”

  李明辉夹馒头的手顿住。

  风大。

  隔着一道行李箱的风?

  那风得多有志气,才能穿过衣箱、账匣、杂物包,精准吹到他身上。

  他很想把这句话写进青州预审资料里,作为“解释明显不合常理”的典型案例。

  但他忍住了。

  毕竟昨夜那床被子是真的暖。

  他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含糊道:“多谢陛下关照。臣今日一定以饱满状态面对青州烂账。”

  楚砚舟看他一眼:“只谢关照?”

  李明辉差点被馒头噎住。

  这话怎么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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