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211)

  楚砚舟并未回答那个问题。

  他看了一眼钱有望,语气平静:“钱大人看完那本账,觉得数字对不对?”

  钱有望显然没料到他会反问。

  笑容停了一息,又很快恢复。

  “乡镇商税经手繁杂,偶有出入也不稀奇。那份表做得精细,可惜只核了几家商铺,未必能反映全貌。”

  “所以是错的?”

  “钱某没有这么说。”

  钱有望留足退路:“只是下面小吏的糊涂账,上不了台面。贵客若凭这些数字便认定青州税务有问题,怕是受了有心人误导。”

  李明辉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给他记了一笔。

  先说疏漏,再说样本不全,最后推给小吏。

  钱有望果然比方德正难缠。

  方德正被账目砸到面前时,只会反复喊自己不知情。钱有望却知道如何把每一份证据拆开,再给它套上合理解释。

  可惜他们带来的不是一张孤立的表。

  李明辉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钱大人说得对,小吏的糊涂账确实上不了台面。”

  钱有望转头看他。

  李明辉慢慢展开纸页:“但如果这本糊涂账,和知府大人的亲笔信放在一起呢?”

  纸上是一封信的完整抄件。

  落款、日期、措辞与府印位置,全按原件誊录。那句“京中来人将至,提前清理旧册与经手之人”被放在正中,一眼便能看见。

  钱有望脸上的笑消失了。

  他的视线定在那张纸上,半晌没有移动,喉结缓缓滚动两次。

  赵文贵只看了一眼,面上血色便退了大半。

  “伪造书信,是重罪。”

  钱有望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比方才低沉:“阁下拿一张不知来路的抄件,便说是本官亲笔,未免太过儿戏。”

  李明辉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钱大人放心,原件保存得很好。”

  他把抄件翻到背面:“纸张出自青州府衙公文房,右下角有今年第三批官纸的暗纹。墨是府中常用的松烟墨,府印边缘还缺了一小角,与钱大人现用官印完全一致。”

  钱有望的右手动了动。

  李明辉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

  “至于字迹,信中共有四十七个字,能与钱大人昨日的回帖逐字比对。若钱大人仍说有人仿写,待封存府衙文书后,还可以找出你近三年的公函,请专人一份份核验。”

  每一句都堵死了一条退路。

  抄件可以说假,原件却在。

  字迹可以模仿,官纸、墨迹与府印缺口无法同时造得毫无破绽。

  更何况,这封信不是从路边捡来,而是与方德正的分赃账一起藏在铜匣中。信里提到的清理日期,也恰好对应老张被囚、税务底簿调离以及无标青布转移的时间。

  钱有望若想解释,便得同时解释整条证据链。

  廊柱后的两名护院悄悄退了一步。

  他们不懂账,却听得出事情已经不是寻常客商之间的争执。

  赵文贵嘴唇动了几次,终于挤出一句:“大人,这必定是方德正构陷。此人私下侵吞税银,怕事情败露,便伪造书信攀咬府衙。”

  “赵师爷这句话也很有道理。”

  李明辉看向他:“所以我们搜了方宅。”

  赵文贵的声音立刻卡住。

  “除了信,还找到了三套账。”

  李明辉语速不快,每个字却说得清楚:“一本给商户看,一本给税务登记处看,最后一本记真实分账。赵师爷每季度从槐安拿走多少,什么时候进的府,哪一笔送到钱夫人名下,都有记录。”

  赵文贵额角渗出细汗。

  他藏在袖中的手开始发抖,连宽大的袖口都遮不住。

  钱有望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愤怒,反倒透着审视。显然,他在判断赵文贵是否背着自己留下了更多把柄。

  赵文贵急忙道:“大人,学生绝未做过账上之事。方德正满口谎言,他是想拉学生替他顶罪!”

  “方德正的口供尚未拿给钱大人看。”

  李明辉提醒:“赵师爷怎么知道,他供出了你?”

  赵文贵彻底失声。

  他刚才急着撇清关系,反倒先承认自己知道方德正已经出事。

  钱有望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从收到偏差表开始,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方德正没有销毁账目,赵文贵也没有把知情者处理干净。

  更糟的是,眼前这两人已经把所有东西带进了青州。

  他沉默许久,再次望向楚砚舟。

  “阁下既然握有证据,为何不直接去按察使司,为何偏偏送到本官寿宴上?”

  楚砚舟淡声道:“朕想看看,钱大人收到礼后会做什么。”

  那个自称落下得极轻。

  钱有望似乎没有听清,眉头微微皱起。

  李明辉却知道,楚砚舟已经不打算再陪他绕了。

  “钱大人叫来赵文贵,派人去临河县通济货栈报信,又亲自站在侧门查看对面茶楼。”

  李明辉把昨日的三次反应一一道出:“若你立刻封存府衙账册,控制经手人,派人复核槐安税务,那张表便只是提醒。”

  “可你第一件事是找同谋,第二件事是报信,第三件事是查送礼的人住在哪里。”

  他将抄件重新折好。

  “它现在只能是证据。”

  钱有望站在原地,呼吸重了几分。

  厅外的下人已经察觉不对,却没人敢靠近。几名亲信护院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按原计划拦人。

  楚砚舟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们。

  这种忽视反而让钱有望越发不安。

  能带着几个人走进知府府邸,当面拿出他的罪证,还敢让侍卫留在门外,绝不是普通京官能有的底气。

  钱有望终于收起全部笑意。

  他整理衣袖,后退半步,对楚砚舟深深一揖。

  “敢问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砚舟站起身,抬手解开腰间的御印袋。

  金色御印在烛光下泛出冷光。

  第260章 御印一亮,满堂皆跪

  钱有望抬起头,只看了一眼,双膝便重重砸在地上。

  方才还进退有度的青州知府,此刻连撑住身体都做不到。他双手伏地,额头贴着冰冷地砖,肩背控制不住地发抖。

  “微臣……微臣不知圣驾亲临,罪该万死!”

  赵文贵僵在宴厅门边。

  等他看清御印上的龙纹,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跪倒。膝盖撞翻门边矮凳,他也不敢伸手去扶。

  廊柱后的护院最先扔下棍棒。

  厅内服侍的下人、尚未走远的乡绅以及钱府管事接连跪下,额头压得一个比一个低。片刻前还精致讲究的宴厅,转眼便跪满了人。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参差不齐,透着压不住的惊恐。

  楚砚舟没有叫起。

  他收好御印,目光落在钱有望身上:“钱大人现在可知道,朕送来的账,是提醒还是威胁?”

  钱有望嘴唇发白:“微臣糊涂,微臣失察。槐安镇税务之事,微臣确实不知内情,定是赵文贵勾结地方商户,借府衙名义侵吞税银。”

  跪在后面的赵文贵猛然抬头。

  “大人!”

  钱有望厉声打断:“你替本官料理税务,本官一向信任你。谁知你竟背着本官做出这等事,还不快向陛下如实招供!”

  赵文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他昨天还替钱有望送去一口大箱,今日转眼便成了被推出来顶罪的恶仆。

  李明辉对此毫不意外。

  “钱大人先别急着分罪。”

  他从高泉手中接过证物目录,在桌边展开:“陛下让臣来,不是听你们互相攀咬,而是把青州商税案的证据念清楚。”

  楚砚舟走回主位坐下。

  那原本是钱有望的座位,如今没人觉得有半分不妥。

  “念。”

  李明辉翻开目录第一页。

  “第一项,方家染坊及槐安商户留下的三份空白委托书。商户被迫签名按印,由方德正代填交易数额,再以虚低流水向税务登记处申报。”

  高泉打开第一只证物匣。

  三张委托书依次放在桌上,纸角的商户指印清晰可见。

  “第二项,税务登记处归档书吏老张的《逐月实录》。其中记录近三年真实申报数据、底簿改动日期及经手人员。与官面税册相比,槐安镇三年少报商税一万七千余两。”

  第二只匣子打开。

  老张那本磨损严重的册子露出来,封面还留着藏在鞋底时折出的痕迹。

  钱有望额头贴着地面,身体又低了几分。

  “第三项,方德正收取平安费及控制商路的明细。钱知府幕僚赵文贵按季度抽走四成,部分现银从府衙侧门送入,部分折成金器、铺契与绸缎,以节礼、寿礼名义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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