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辉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木珠轻轻碰出一声响。
笃。
楚砚舟腕上的木珠也随之撞了桌沿。
笃。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落下,像是把方才那句话又确认了一遍。
李明辉盯着自己的手腕,半晌才说:“陛下现在越来越会钻空子了。”
“你给朕留了门。”
“那是月亮门。”
“门就是门。”
“月亮门也有君臣之别。”
“朕已经跨过来了。”
这话实在太直。
李明辉被堵得无话可说,只能端起茶杯掩饰。茶水已经凉了些,他喝了一口,苦味立刻在舌尖散开。
楚砚舟伸手,将那杯茶拿走,换成了刚才剩下的蜂蜜水。
“喝这个。”
李明辉看着被推回来的杯子,忽然觉得自己以后恐怕再也不能安心喝蜂蜜水了。
“陛下,”他低声道,“您这样很容易让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您对臣有别的意思。”
楚砚舟没有笑。
他将那片槐树叶拿起来,放在指间慢慢折了一下,目光却一直落在李明辉脸上。
“朕以为,已经说得很清楚。”
李明辉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双眼睛太近,也太认真。
他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却在动作之前听见楚砚舟道:“你若不喜欢,朕以后不碰。”
这句话让李明辉心口一疼。
他看着楚砚舟,没说话。
楚砚舟的手指松开,槐树叶随风落在石桌边。他坐直了些,将距离还给他,仿佛真的准备从此收回所有越界的动作。
李明辉盯着那片叶子,忽然伸手,将自己的酒杯推回楚砚舟面前。
“臣没说不喜欢。”
楚砚舟的手停在杯沿。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李明辉耳朵仍红着,语气却故作镇定:“臣只是提醒陛下,做事要有分寸。”
“朕会记住。”
“记住什么?”
“你喜欢。”
李明辉差点又被酒呛到。
楚砚舟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替他把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拨开。这一次,指尖只停了一瞬便收了回去。
可那一瞬已足够让李明辉的心跳重新乱掉。
他握着杯子,努力盯着树影,不去看身侧那个人。
许久后,楚砚舟才道:“下次休沐,朕会提前安排。”
李明辉抬起脸:“臣能拒绝吗?”
“不能。”
“那臣申请提前知道安排内容。”
楚砚舟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到时候你便知道。”
李明辉刚想反驳,楚砚舟已经将最后一口米酒饮尽,起身往月亮门走去。
走到门边,他回头看了一眼。
“今日的休沐,朕安排得如何?”
李明辉捏着那只空酒杯,耳根仍旧发热,嘴上却不肯输:“勉强及格。”
楚砚舟问:“为何只是及格?”
李明辉别开脸:“因为陛下话太多。”
“朕今日说了不少话?”
“臣说得更多。”
楚砚舟看着他,轻轻道:“朕喜欢听。”
李明辉刚平下去的心跳,又乱了。
楚砚舟没有等他回应,转身走入月亮门。
李明辉坐在树下,直到那道身影消失,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滚烫。
第393章 进门和出门之间
那天之后,月亮门便彻底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李明辉起初还坚持认为,它至少能算一道象征性的界线。可第三天深夜,楚砚舟批完折子,从门内走到暖阁院中时,他这点坚持便被对方用实际行动拆得干干净净。
那晚李明辉正在窗边核对一份账册。
听见脚步声,他以为是阿顺送茶,头也没回:“放桌上便是。”
脚步声停在窗外。
没有茶盏落桌的声音。
李明辉抬起脸,正看见楚砚舟站在月亮门边。
楚砚舟没有带折子,也没有开口解释,只走到槐树下的石凳旁坐下,仰头看月亮。
李明辉在窗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倒了一杯热茶。
茶香沿着院中的夜气慢慢散开。
他把茶递过去时,楚砚舟伸手接住。两人的指尖碰了一下,李明辉本想立刻松开,楚砚舟却托住了杯底,替他稳了一瞬。
“多谢。”
“陛下什么时候也学会道谢了?”
“你教得好。”
李明辉被噎了一下,只好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半拳距离。
不算近,却也不像从前那样泾渭分明。
槐树叶在头顶摇晃,月光从缝隙里落下来。楚砚舟喝茶,李明辉看鱼。两人偶尔说上两句,大多数时候都不出声。
这样的安静起初让李明辉不习惯。
他怕楚砚舟无聊,便讲两句今日的账;怕自己说得太多,又及时收住。楚砚舟却没有催他继续,也没有询问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只是坐在那里。
李明辉后来才明白,有些沉默并不需要填满。
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却知道身边有人。这样的安静不让人尴尬,反倒像一层温热的毯子,把夜里的凉意隔在外头。
楚砚舟来得越来越自然。
有时深夜批完折子,便从月亮门走过来坐一刻钟。有时他会带一壶茶,有时两手空空。李明辉看见他,便端茶;若没看见,楚砚舟也不催,只在石凳上等着。
那只合在一起的鱼盆也一直摆在槐树下。
大懒与小懒终于适应了同盆生活。
大懒依旧懒,小懒依旧抢食,偶尔两条鱼撞在一起,水面便会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李明辉觉得,这大概就是日子最好的样子。
没有大案,没有刺客,没有谁在门外哭着递上一本血泪交织的折子。
只有鱼,茶,木珠碰桌的声音,以及一个总爱越过月亮门的人。
第四次休沐的前一夜,楚砚舟照例来了。
李明辉忙了一整日,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他原本还想撑着把一张表看完,笔尖却在纸面上停了许久,最后从指间滑落。
“困了?”楚砚舟问。
“臣没困。”李明辉坐在石凳上,语气仍然很有骨气,“臣只是暂时闭目,整理思路。”
楚砚舟没有拆穿他。
夜风吹过,衣料发出轻轻的摩擦声。李明辉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额头抵在石桌边缘,呼吸渐渐平稳。
楚砚舟伸手拿走他手里的纸笔,将桌上的账册合上。
随后,他解下外袍,披在李明辉身上。
衣料带着楚砚舟身上的温度,还有很淡的沉木香。李明辉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脸颊蹭过那片衣襟,便顺着身侧的热意靠了过去。
楚砚舟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李明辉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靠在楚砚舟肩上。
他的脸几乎贴着对方颈侧,鼻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沉木香。楚砚舟的肩膀被他压得有些僵,却仍然坐得很稳,一只手搭在石桌边,另一只手替他拢着外袍。
李明辉的眼睛睁开,整个人立刻清醒。
他像被烫到一样坐直,外袍从肩头滑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臣……臣睡着了?”
楚砚舟活动了一下肩膀。
“看出来了。”
李明辉的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陛下怎么不叫醒臣?”
“你睡得很好。”
“臣靠了您多久?”
楚砚舟看了一眼月色:“两刻钟。”
李明辉瞪大眼睛。
两刻钟?!
那他的全部重量岂不是都压在楚砚舟肩上?
他下意识想替对方揉揉肩,手伸到一半,又觉得动作太亲密,只能硬生生停在半空。
楚砚舟看见了,神色没有变化,只将外袍重新搭回他肩上。
“夜里凉。”
“臣不冷。”
“朕知道。”
李明辉被他这句话弄得更不自在。
楚砚舟起身,肩膀缓慢转了一下。那动作幅度不大,却能看出确实酸了。李明辉站在旁边,眼睛跟着他的动作走,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说:“陛下肩膀若是不舒服,臣让人送药油来。”
“不必。”
“那让人热敷?”
“不必。”
“臣替您——”
话到这里,李明辉停住。
楚砚舟也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件外袍。
李明辉忽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了什么,喉咙一紧,赶紧改口:“臣是说,让阿顺替您热敷。”
楚砚舟的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你若替朕,朕也不介意。”
李明辉:“……”
他刚刚就不该开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