猝死后,我在御书房被迫加班_人间摸鱼中【完结】(47)

  可正因为没人敢问,纸面上才缺了这两笔。

  楚砚舟看向李明辉,“你不担心?”

  李明辉当然担心。

  但比起半个姓,这个问题太好处理了。

  他甚至有一种从悬崖边被推回办公室改表格的庆幸。

  “担心。”他老实道,“但这事能补。只要找到当日经手人,把调任来路补清,注明是先差遣后补签,就能封住口子。”

  楚砚舟道:“若有人借此说你不该入御前?”

  李明辉立刻道:“那更要补。不能因为怕人说,就让空档一直空着。空档留得越久,越像真有问题。”

  这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不对。

  这是为了保命。

  不是卷。

  李明辉强行把自己的职业本能压回去,继续道:“陛下,此事不该只补奴才一人。御前近年所有临时调任、借调、暂留,都应查一遍是否缺签。只要同类情况一起补,就不是专查奴才。”

  楚砚舟眼底有了点笑意,“你倒会把自己藏进流程里。”

  李明辉低头,“流程大了,风小些。”

  高泉差点笑出声。

  这话粗,却很真实。

  一个人单独缺签,显眼。

  一批调任统一补痕,就是制度修补。

  楚砚舟拿起朱笔,“怎么补?”

  李明辉早已在脑子里列出表格。

  “列补签名单。”他道,“只列事项,不定罪名。四栏即可:调入人、原处、接收处、缺签人。另加一栏补签原因,写清是当年口令急差,纸面漏记。”

  楚砚舟看他,“又是四栏?”

  李明辉很谨慎,“五栏也行。”

  高泉低头咳了一声。

  楚砚舟道:“写。”

  李明辉拿起笔,迅速画出样式。

  调入人。

  原处。

  接收处。

  缺签人。

  补签原因。

  他写完后,又在下面补一句:补签只补事实经过,不追旧责;若发现伪造调任,另案处理。

  这句必须有。

  不然底下人一听补签,就以为要翻旧账,肯定能躲就躲。

  楚砚舟接过,看了片刻,“补签不追旧责?”

  “先不追。”李明辉道,“陛下要的是把御前调任留痕补齐,不是把所有旧错一次翻出来。若一上来就追责,没人敢认,反而补不动。”

  “若真有错?”

  “另案。”李明辉答得很稳,“补签时发现伪造、冒领、私调,再单独查。普通漏签先补。”

  楚砚舟点头,批下一个“准”。

  李明辉心里长出一口气。

  这一关算过了。

  他甚至有点后怕地想,幸亏档房小吏送来的是旧值记录,不是膳房领饭册。要是直接查到他原身没领过某月饭,问题就麻烦了。

  高泉上前收起补签样式,“奴才这就让御前旧值处按样式列人。”

  李明辉赶紧补一句:“先列御书房近年临时调任,不碰宫籍。”

  高泉看了他一眼,笑道:“李公公放心,边界写上。”

  边界两个字,让李明辉稍微安心。

  他现在恨不得把所有纸上都写满边界。

  然而安心没有持续太久。

  傍晚前,第一份补签名单就送了回来。

  御书房办事效率一向可怕,尤其是楚砚舟批了“准”的事。

  高泉捧着名单进来时,脸色有些微妙。

  李明辉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怎么了?”

  高泉把名单放到侧案上,“李公公,第一位需要补签的人,怕是您认识。”

  李明辉低头看去。

  第一行写着:藏书阁杂役李明辉。

  原处:杂役房分派,暂归藏书阁。

  接收处:御书房。

  缺签人:杂役房管事刘成。

  补签原因:当年由杂役房转派藏书阁,后奉御前急差,来路未补。

  李明辉盯着“刘成”两个字,脑子里立刻冒出两串铜钱。

  当初把他送去藏书阁的那个杂役房管事。

  也是账册里少记了他两串铜钱的人。

  楚砚舟看向他。

  “传。”

  第59章 旧账别算太细

  刘成进偏殿时,腿软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一进门就跪,额头磕在地上,声音都打着颤,“奴才刘成叩见陛下,叩见李公公。”

  李明辉看他这架势,头皮也有点麻。

  这人显然误会了。

  而且误会得很深。

  刘成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奴才有罪,奴才当年一时糊涂,账册上少记了两串铜钱。可奴才绝不敢贪大项,也不敢动宫里正账。求陛下明察,求李公公念在旧日同在杂役房……”

  李明辉闭了闭眼。

  来了。

  他就知道这人心里第一桩旧账是铜钱。

  楚砚舟看向李明辉,“两串铜钱?”

  李明辉低头,“陛下,旧事小账。”

  楚砚舟道:“你记得?”

  “不想记得。”李明辉很诚实,“但当年穷,记性好。”

  高泉站在一旁,差点没绷住。

  刘成吓得更厉害,以为自己这下完了,连忙磕头,“李公公,那两串铜钱,奴才愿意补,愿意十倍补!当时新入宫的人多,月例、衣料、领饭全挤在一处,奴才真不是故意盯着您一个人克扣。”

  李明辉听得头疼。

  他不想在楚砚舟面前翻这种小旧账。

  一翻,显得他很惨。

  再一翻,楚砚舟说不定又要问饭够不够、衣够不够、有没有被人欺负。

  那话题比铜钱更难处理。

  他抬手止住刘成,“今日传你,不是为两串铜钱。”

  刘成愣了一下,仍旧不敢起,“那是……”

  “补签。”李明辉把旧值记录推过去,“当年你把我从杂役房分去藏书阁,后来我奉御前急差入御书房。前头来路缺你一道签名。今日只补事实经过。”

  刘成抬起头,眼里全是茫然。

  只补签?

  不清算铜钱?

  李明辉又道:“你看清楚。你只需确认,当年我确由杂役房分派去藏书阁,分派记录是谁经手,是否有涂改。照实说。”

  刘成咽了咽口水,颤着手接过记录。

  他看了两眼,脸色却更白了。

  李明辉心里一紧。

  这反应不对。

  楚砚舟也看见了,“说。”

  刘成手抖了一下,“陛下,李公公,当日名册……确有涂改。”

  偏殿里的气一下沉了。

  李明辉指尖缩进袖子里。

  又是名册涂改。

  这四个字现在对他来说,跟“系统崩了”差不多。

  他尽量让声音平稳,“涂改什么?”

  刘成忙道:“不是改出身,也不是改名字。是分差。”

  楚砚舟眼神微动,“分差?”

  刘成磕头道:“当年新人入宫,杂役房按缺口分派。重活缺人最多,净桶、柴炭、浆洗那几处都要人。李公公那时排在重活签里,后来……后来被改去了藏书阁。”

  李明辉沉默了。

  他脑子里忽然浮出原身刚入宫时的零碎记忆。

  杂役房乱糟糟一片,新人排队,桌上有几个签筒。有人哭,有人求,有人塞铜钱。原身瘦瘦小小,站在角落里,似乎被人推过一把。

  藏书阁在宫里算冷清,月例不多,但比重活强太多。

  刘成低着头,“奴才当时管分派,见他年纪小,身子也弱,去重活怕熬不住。藏书阁正好缺个扫灰搬册的,就把他从重活签里调过去了。”

  李明辉看着他,“你没收钱?”

  “没有!”刘成立刻抬头,急得脸都红了,“奴才真没收!若收了,今日天打雷劈也认。可这事奴才没收银钱。就是……就是名册上原本划在重活那列,后来奴才用墨改了藏书阁。”

  高泉皱眉,“为何不写原因?”

  刘成苦着脸,“那时哪有人写这个。新人多,催得急,杂役房只求把人分完。谁还记得给每个涂改写缘由?”

  李明辉听得心里复杂。

  这解释很糙,却像真的。

  古代基层流程烂得朴实无华。

  不是每个涂改背后都有惊天阴谋,有时候只是管事随手一划,救了一个人,也留下一个坑。

  楚砚舟问:“两串铜钱呢?”

  刘成肩膀一抖,“那是月例账少记。李公公分去藏书阁后,杂役房这边结转时少算了两串。奴才后来想补,可人已到藏书阁,旧账又压着,就……就拖过去了。”

  李明辉忍不住道:“你这不是拖过去,是把我拖穷了。”

  刘成脸上一阵羞,“奴才有罪。”

  李明辉叹了口气。

  他不想当场替刘成求情,但这事也确实不该放大成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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