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闻衍舟的眼底干干净净的,只有温柔,只有看着他时那种几乎是纵容的、毫无底线的柔软。
像一个没有设防的港湾,不管他驶出去多远、带回来什么,那里的灯永远亮着。
褚御川终于收回了视线,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捻了一下杂志的页角。
闻衍舟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漫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涩意。
他看的很清楚了。
褚御川一直在试探他,反反复复地、用各种方式试探他的底线。
昨晚的陈瑜,今早的白花鬼灯笼,刚才的新闻——
每一次都是一块投石,想听听深渊里到底有没有回响,想知道他闻衍舟到底会不会一直纵容他,永远和他站在一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是自己做的不够好啊。
怎么能让阿御在他这里,这样没有安全感呢。
闻衍舟放下平板,伸出手,轻轻拉过褚御川搭在床边的那只手。
褚御川的手指微凉,指节分明,闻衍舟将它拢在自己掌心里,低下头,嘴唇极轻极柔地贴上了他的指尖。
温热的呼吸拂过指腹。
“褚御川,”
闻衍舟抬起眼,声音低而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掏出来放在日光底下,
“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你有错。”
“我永远不会站到你的对面。”
褚御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闻衍舟弯起眼睛,笑容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深不见底的溺爱:
“况且……阿御不是已经标记我了吗?”
他轻轻捏了捏褚御川的手指,像在哄一只终于肯靠近的、警惕的狐狸。
“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乖乖听话的。”
褚御川被戳穿了心思。
那些反复的试探、那些藏在随意语气背后的紧张、那些把花和新闻带到他面前时暗自绷紧的神经,全被这句话轻轻揭开了。
他眼神闪了闪,耳根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可是当他看见闻衍舟眼中那片坦诚得近乎赤裸的温柔——
那里面没有半分勉强,没有一丝隐藏,满溢出来的只有爱意,只有那种“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认了”的笃定,
褚御川只觉得心尖又酸又软,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化开了。
他起身凑近,床垫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陷。
一只手撑在闻衍舟身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抚过闻衍舟的下颌,然后落在他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闻衍舟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天光,干干净净的,全是他的影子。
褚御川低下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很轻,像一片花瓣落下来,却又带着某种郑重的、几乎虔诚的意味。
“哥哥好乖啊,”
他弯了一下桃花眼,嘴唇又凑过去贴着闻衍舟的嘴角,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
“这是奖励你的。”
闻衍舟笑起来,抬手拢住他的后颈,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窗台上的鬼灯笼草在风里微微摇了摇,白色的花瓣撞在一起,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响,像骨头在泥土深处悄悄生长。
第35章 纹身
闻衍舟抬着头,任由褚御川黏黏糊糊地亲他。
嘴唇贴着他的嘴角、下颌、又蹭回唇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像是舍不得放开的缠绵。
闻衍舟能感觉到。
褚御川的嘴唇在抖,很轻微,几乎难以察觉。
可闻衍舟熟悉他的一切,熟悉到能在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里读出他藏在平静表象底下的东西。
他的指尖反复抚过闻衍舟的脸颊,从颧骨到下颌,从耳垂到唇角,像是怕眼前的人会忽然碎掉,像是要一遍一遍确认他还在。
褚御川在害怕。
闻衍舟知道他在怕什么。
他怕的是闻衍舟永远把自己的命放在他的生命之上,怕的是每一次危险降临时闻衍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怕自己成为那个可以被人握住、用来威胁闻衍舟的软肋。
所以他才刚醒,身体还没好利索,就忍不住直接动了手——杀了最开始提出那个实验项目的人,杀了那个在初期以“心理治疗”为名、实则已经针对Enigma腺体做研究的人。
而实验开始的时间也很有意思。
刚好是闻衍舟第一次在边境完全展露双S级异能的那次战役。
那次联盟本以为会死伤惨重,连战时预判报告上都写着“预估伤亡率百分之六十七以上”。
闻衍舟就算再情感淡漠,和那些一起出生入死过那么多年的战友,他多少还是不忍心。
不忍心看他们全部折在那里。
所以那次他没有收敛异能,全力施为,锋芒毕露。
大概就是因为那次,联盟那群人才开始想要研究他的腺体。
一个拥有罕见信息素的S级Enigma,一个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的存在,他的力量从何而来?
他的腺体结构和Alpha,和其他Enigma有什么不同?
如果能复制、如果能剥离、如果能掌控——那比研究什么信息素,什么异能,更直接,更实用,也更让人恐惧。
闻衍舟被褚御川按着黏黏糊糊亲了好一阵,嘴唇都被吮得微微发麻。
褚御川似乎完全沉浸在这种确认他存在的方式里,气息交错间带着一点后怕余震后的贪恋。
终于,在褚御川又捧着他的脸贴上来的时候,闻衍舟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微微偏头躲了一下,气息拂在褚御川唇角:
“阿御今天不去上班了吗?”
褚御川的吻落了空,不满地瘪了瘪嘴,伸手捏住闻衍舟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下午再去。”
他其实一点都不想离开闻衍舟。
闻衍舟的精神力还没恢复巅峰,他总担心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动什么手脚。
联盟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未必会因为一个陈瑜的死就收手。
闻衍舟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掌摊开在自己面前。
褚御川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无名指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饰物都没有。
闻衍舟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他无名指指根的地方,然后微微张开口,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
犬齿刺破皮肤,信息素注入进去——一缕细鳞太攀蛇毒血腥木樨的气息裹着雨后泥土的安抚香。
褚御川只觉得指尖一烫,低头看去,无名指指根的皮肤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红色的图案——
一条小蛇,首尾相衔,环成一圈,蛇身鳞片细密,蛇眼微阖,安静地盘踞在骨节之上。
褚御川愣了一下:
“这是……”
“让它陪着你去上班。”
闻衍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浅浅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阿御,不用担心我。如果我出事——”
他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条红色的小蛇图案。
“它会告诉你的。”
褚御川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条安静的小蛇,沉默了几秒。
蛇身红得像一滴凝结的血,又像一枚刻在皮肤底下的印章,带着闻衍舟的信息素气息,温热地贴着他的指骨。
他慢慢攥紧了手指,把那枚图案拢在掌心。
“好。”
然后褚御川又凑过去,在闻衍舟额头上亲了一下,比刚才所有的吻都要轻,却又比所有的吻都要重。
闻衍舟闭上眼睛,嘴角弯着,没有躲。
————
联盟警卫部最近的灯就没熄过。
走廊里堆着成摞的卷宗,咖啡机一天得换三次滤芯,空气里弥漫着焦躁和睡眠不足混合起来的酸涩气味。
方致远把自己关在监控室里已经连着看了四十八个小时的录像,眼球上布满血丝,活像一只被熬干了的兔子。
他就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案子。
监控录像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三十遍。
画面里,陈瑜正常办公,伏案写报告,偶尔抬头揉揉眉心,和往常任何一个加班夜没有任何区别。
十一点十七分,他起身收拾文件,把图谱锁进保险柜,转身去够大衣——然后他停住了。
录像里,陈瑜的手悬在大衣袖口上方,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了将近半分钟。
然后他慢慢收回手,坐回了椅子上,面朝窗户的方向,一动不动。
将近三十分钟后,他站起来,脚步平稳地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天台的门,从二十三楼一跃而下。
没有挣扎,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方致远查了他所有的心理和精神科档案,干干净净,连轻度焦虑都没有。
一个没家室的Beta,又是联盟总署长那里的红人,手头握着核心项目资源,前途光明,能有什么烦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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