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致远当即想到异能——能操控人意志的异能,在联盟档案里不是没有先例。
他立刻调来了全频段异能信息素检测仪,把陈瑜办公室、走廊、天台入口全部扫了一遍。
什么显示都没有。
没有异能残留,没有信息素波动,连最微弱的腺体活性痕迹都测不出来。
整个现场干净得要命。
方致远简直要抓狂了。
他用力搓了把脸,掌心粗糙的茧磨得颧骨生疼,然后他抓起内线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长官,这个案子我查不了,申请和星际刑警联合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简短而坚决的声音: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方致远差点把话筒捏碎,
“这明显是高等罕见,甚至是未知异能作案,我们警卫部的设备根本——”
“方致远,”
上级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他很少在那个人语气里听到的谨慎,
“别问了。查你的案,其他事不是你能碰的。”
电话被挂断了。
方致远握着发出忙音的话筒,愣了好一会儿。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行,但上级知道。
那种完全检测不出来的异能,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
方致远不了解鬼灯笼草,不了解【咒怨】这种S级精神控制异能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他的上级了解。
联盟高层里,少数几个人清楚地知道褚御川的信息素到底是个什么bug级别的存在。
那种东西,能做到什么、不能做到什么,他们心里多少有点数。
但有数,和真的见到褚御川的异能有应对方法是两码事。
这事不用查都知道是谁做的。
问题是,没有证据。
一丁点都没有。
陈瑜是自己走上去的,自己跳下去的,监控里他表情平静,步伐稳健,看不出任何被胁迫或被操控的痕迹。
法医报告上写着“高空坠落致多脏器破裂,排除他杀”。
所有程序都走得通,所有文件都挑不出毛病。
褚御川做得很干净。
干净得让上面的人想骂人。
至于为什么不让星际刑警参与——上级没说,但方致远如果够聪明,应该能自己想明白。
星际刑警如今的老大艾维斯,那是为数不多和闻衍舟私交甚笃的长官。
褚御川和闻衍舟的关系在联盟早就不是什么秘密,闻衍舟当初强行进入系统的时候,艾维斯亲自带人守在医院外面,寸步不离地守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直到闻衍舟和褚御川脱离生命危险。
联盟那些老东西愣是没找到任何机会下手。
现在去找艾维斯,让他带队来抓闻衍舟的Alpha?
搞笑呢吗。
上级最后只给了方致远两句话。
第一,不要着急,慢慢查。
第二,不管调查结果如何,调查本身不能停止,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只要有一点可疑的就要记录在案。
然后上级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地压低了几分:
“你可以往最近的各种实验项目上查一查。”
方致远挂了电话,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打开内部数据库开始检索。
最近一年联盟内部有过记录的大型实验项目,只有三个。
他一个一个筛过去,最后目光停在了一份被标注了“已终止”的档案上——
脑机接口模拟虚拟世界治疗严重心理疾病的研究项目。
再往下挖,他找到了项目初期的提案文件,署名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陈瑜的名字。
方致远盯着屏幕,慢慢吸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联盟总署长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着,落地窗外是整个联盟中心灯火通明的夜景。
卡尔斯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听身后的人低声汇报。
“长官,闻衍舟今天做了第五次全面检查。”
卡尔斯的背影没有动。
“基本可以确定,”
那个声音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的腺体……以后最多只能使用不到五成的精神力了。”
窗外有一架夜航机无声地划过天际,机翼上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
卡尔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了。”
他把茶杯搁在窗台上,指尖在冰冷的瓷面上敲了两下,嘴角慢慢弯起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期待已久的事。
第36章 抓人
联盟高层怎么鸡飞狗跳,闻衍舟和褚御川管不着。
两人最近清闲得很,像是从一场漫长的风暴中心被抛到了某片安静的浅滩上,风平浪静,日光温和。
当初实验基地选址的时候,因为这是一个需要“零干扰”的高危实验,所以特意选在了这个依山而建的医疗基地里。
基地藏在山脉褶皱之间,周围除了密林就是悬崖。
窗外正对着山崖,崖壁上爬满了老藤,每到午后会有山鹰从谷底盘旋而上,翅膀擦过窗玻璃,投下一闪而过的影子。
闻衍舟每天就在基地里看看书和文件,喝喝茶。
他的精神力还没恢复到能支撑高强度工作的程度,联盟那边卡尔斯暂时也没给他派新的任务,像是双方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停战状态。
他靠在窗边的软椅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指翻过书页的动作缓慢而安静,偶尔抬起头看看窗外山鹰飞过的轨迹,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褚御川每天和他睡在一起。
早上赖在闻衍舟身边不起来,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够了才慢吞吞地穿衣洗漱。
上午褚御川几乎寸步不离地黏在闻衍舟身边,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枕着他的膝头闭目养神,闻衍舟的手落在他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他的后颈。
下午才去审讯部走个过场。
毕竟他现在可也算是伤患。
实验事故里精神力反噬的记录还挂在医疗系统里,联盟那边虽然心知肚明他伤得不重,但面上总得做做样子。
况且,联盟根本不可能让他参与陈瑜案子的审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罢了。
若是让他去审讯,等于把一只猫关进金鱼缸旁边,明知道鱼缸里的金鱼就是他拍碎的,可谁也不敢当面指出来。
褚御川第一天回审讯部的时候,陈苏差点扑上来抱着他哭,那架势活像一辆失控的小型装甲车。
褚御川嫌弃地往旁边闪了一步,用一根手指把他抵开:
“好好说话。”
陈苏硬生生刹住脚步,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把一摞新鲜出炉的实验报告捧到桌面上。
是实验事故的总结报告。
一部分是系统链接断裂的技术问题,还有一大部分,写的是监测人员汇报不及时、延误了紧急干预时机。
而那个监测人员在褚御川苏醒的第一天,就因为飞行器事故去世了。
死无对证。
真有意思。
褚御川翻开报告,目光在那几行关于“监测人员反馈延误”的描述上停了一瞬,然后翻了过去,面色如常地继续往下看。
陈苏站在旁边,看着褚御川平静的侧脸,终于憋不住了:
“部长,你身体没事了吧?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真情实感的颤抖,
“你要是在里面出不来了,我怎么办啊……”
褚御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别装。”
陈苏立刻收起那副无处释放的演技,清了清嗓子,开始老老实实地汇报这几天审讯部的日常事务。
末了,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怎么办啊部长,这明显是有人要害你们。”
他手指朝天花板方向点了点,
“我觉得肯定是那群老不死的。”
“那个陈瑜,肯定是被灭口的。我猜就是那个谁——”
他做了个口型,
“总署长。”
“他让陈瑜做那些实验,怕暴露了,直接杀人灭口。”
陈苏觉得自己推断的非常合理,狠狠点了点头。
“绝对是这样的。”
真正的凶手坐在办公桌后面,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褚御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光里,心思早就飘远了。
陈苏的猜测不能说完全错,但方向偏得离谱。
他不知道的是,褚御川之所以上来就做掉陈瑜,不只是因为陈瑜是最初提出那种实验的人,也不只是因为那个打着“心理治疗”幌子、实际针对Enigma腺体的研究方案,是从陈瑜的笔尖流出来的。
更重要的原因是,陈瑜对研究抑制类药物很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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