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是，针对S级Enigma的。
褚御川查档案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份非常新的文件。
是陈瑜在事故之后的几次高层闭门会议里提交过一份方案，关于“Enigma腺体活性临时压制药剂”的可行性报告。
那份报告里详细论证了如何在不损伤腺体结构的前提下，通过药物手段让Enigma的精神力输出长期维持在低水平状态。
换句话说，让一个Enigma变成半个废物。
而闻衍舟今天的第五次检查结果，估计卡尔斯已经拿到了。
褚御川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指根那条红色的小蛇图案。
蛇眼微阖，安静地盘踞在皮肤底下，温温热热的，像一枚小小的、沉默的心脏。
他伸手摸了摸，没说什么。
————
清闲日子没过上两天，联盟这一周的调查风向已经完全转了个弯，从“陈瑜案是自杀还是他杀”变成了“锁定与陈瑜有关的精神控制系异能者”。
审讯部楼下那些原本懒散的脚步声忽然密集起来，走廊里多了许多穿深灰色制服的陌生面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箭在弦上的紧绷感。
这天下午，褚御川正靠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里，看着陈苏刚拿来的汇报文件，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手指。
文件上的字他扫了七七八八，核心意思无非是“调查组已初步圈定异能者范围，拟对近期所有曾接触陈瑜的高阶异能者进行逐一排查”——
当然，这个“逐一”排不排得到他头上，只看上面的人想不想。
楼下忽然传来喧闹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急促声响，夹杂着金属装备碰撞的叮当，还有压低了的、带着命令口气的交谈。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褚御川办公室门口戛然而止。
“砰、砰、砰——”
有人用枪托在砸门。
褚御川没动。
陈苏从隔壁的助理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看见门口挤着五六个穿警卫部制服的汉子，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各位，”
他倚着门框，语气客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我们部长办公室里全是机密文件，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为首那个警卫部的人面上涨红了几分，手里的枪抬起来，用枪杆又重重拍了两下门板：
“褚部长，请你配合调查！”
门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高阶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鬼灯笼的气息冷冽而密集，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无形的藤蔓缠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
那种气息凉而沉，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脊发麻的东西。
警卫部那几个人的枪口开始发抖，为首那人的额头沁出了薄薄一层汗，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面，指节发白。
门里传来褚御川懒洋洋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板，不高不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你们警卫部是土匪窝吗，抓人……连个理由都懒得编了。”
陈苏靠着门框，看着那个握枪的手已经开始颤的官兵，笑得更开了。
他抬手用笔帽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慢悠悠地说：
“长官啊，敲门要礼貌点，我们部长脾气不好。”
那人咬了咬牙，喉结上下滚了几滚，终于把枪放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这回是规规矩矩地屈起指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褚部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忍气吞声的僵硬，
“刚才是我们冒犯了。”
“上级下达了审讯令，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
门这才被打开了。
褚御川站在门内，一只手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口，把那截白衬衫的边沿抚平。
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带着一点倦怠的耐心，像一个被无关紧要的琐事耽搁了午觉的人。
他抬眼扫了一下门口那群人，目光最后落在为首那个官兵脸上的汗珠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走吧。”
他迈步走出来，陈苏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两步，路过那个官兵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笑容很灿烂：
“别紧张呀，我们部长又不会吃人。”
那人的肩膀在陈苏拍上去的一瞬间绷得更紧了。
他什么也没敢说，侧身给褚御川让出了一条路。
褚御川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穿过走廊时两侧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无名指指根那条红色的小蛇在他垂落的手侧安静地盘着，蛇眼始终阖着，仿佛什么也惊动不了它。
第37章 你还没资格审我
审讯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密封舱似的响动。
房间里冷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四壁的吸音板照得泛着哑光，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金属混在一起的寡淡气味。
按照流程，进入审讯室必须佩戴抑制环。
褚御川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方致远递过来的那只环——哑光银色的合金材质，内圈嵌着一圈细密的感应探针，戴上后会紧贴腺体所在的后颈位置，实时监测并压制信息素波动。
他伸手接过来，动作随意地扣上颈后，“咔嗒”一声轻响，卡扣锁死。
他晃了晃脖子，面色如常地拉开椅子坐下，甚至还把椅背往后调了半寸，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方致远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沓薄薄的卷宗。
他坐到褚御川对面，把卷宗搁在桌上，旁边跟着一个年轻的记录员，抱着平板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方致远坐下之前就想了很多。
让他来审问审讯部的大部长？
审讯部是干什么的——那是负责审问一切可能严重危害联盟利益、公民安全之人的专门机构。
褚御川坐在那张审讯桌的另一边审了多少人？
军官、警官、各种高阶异能通缉犯，什么样的嘴撬不开，什么样的骨头敲不碎。
他一个警卫部的上尉，平时只管军区内部治安和普通刑事案件，跟人家比起来，那点经验简直寒碜得拿不出手。
方致远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
褚御川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平平的，没有敌意也没有挑衅，只是那种很纯粹的、不带温度的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物件是否值得他花时间。
方致远出于礼貌，点了点头：
“褚部长。”
褚御川没回应。
方致远翻开卷宗，清了清嗓子，问了第一个问题：
“七月三号那天晚上，您在哪？”
褚御川没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致远抬眼看他，发现褚御川正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某处虚空的地方，表情淡漠得像在听一段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广播。
“褚部长，”
方致远加重了一点语气，
“请您回答。”
褚御川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带着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散漫，嘴角弯起一个几乎称不上笑容的弧度。
他偏过头看向方致远，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猫看着一只试图在自己面前立起毛来的老鼠。
“区区一个上尉，”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还没有资格审我。”
方致远皱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按紧了卷宗边缘。
他压着心里的那股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
“褚部长，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褚御川收回视线，垂下眼帘，手指搁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了两下。
指根处那条红色的小蛇盘在合金桌面上方，在冷白灯光下安静得像一枚纹身。
“我现在能坐在这里，”
他开口，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就是最大程度的配合。”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穿过方致远的肩膀，落在审讯室那扇单向玻璃上。
玻璃后面应该有人在看——他清楚得很。
“叫你们监察司的司长来和我谈。”
方致远张了张嘴，那句“我有上级指令可以直接对你进行问询”卡在喉咙里，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盯着褚御川看了几秒，后者已经移开了目光，重新陷入了那种漠然的、安静的等待状态，仿佛笃定了他会照做。
角落里的记录员停下了敲击平板的手指，偷偷抬眼看了看方致远，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方致远沉默了片刻，慢慢合上了面前的卷宗。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稍等。”
他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他身后合上时，褚御川仍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手指的敲击声停了，审讯室里重新陷入彻底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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