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溯渊面前,连步子都没刹稳,伸手就拽住了他的领子。
力道没控制好,把人拽得踉跄了一下。溯渊被他扯得低下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易初直接吻了上去。
拥抱不够。这一刻他脑子里就这么一个念头,好像只有拥吻才算勉强合格的答案。
溯渊在他吻上去的瞬间就松了手,那把银匕首从指间脱出去,刀刃落在脚边翻了个身,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动弹了。
他的手指插进易初的发间,指腹蹭过他的耳廓,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把那个吻压得更深了些。
血色的空间在他们周身一片一片地剥落、消散,而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银线,颜色却愈发红艳,从绯红酿成了朱红,从内到外都变成了温暖热烈的赤色。
那些线松松垮垮地绕在两个人身上,打着弯,叠着结,早就分不清哪一截在易初身上,哪一截又缠在溯渊身上。
它们缠在手腕上,绕过小臂,搭在腰侧,把两个人兜在同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易初在吻的间隙里笑了一声,气息扑在溯渊唇边,烫烫的。
溯渊睁开眼,近在咫尺地看着他弯起来的眼角,唇还贴着唇,声音含含糊糊的:“笑什么?”
易初没答,只是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呼吸还没喘匀。
那些线把他们牢牢缠在一起,在彻底崩解消散的梦境里,像一根怎么扯也扯不断的红线。
梦境在他们身后大片大片地碎成光点,两个人站在消散的中央,被红线缠着,谁都没急着分开。
溯渊慢慢收紧了环在易初腰间的手臂。
-
离开溯渊的梦境,易初睁开眼,面前溯渊的系统面板已经平稳,之前那些密密麻麻跳动的红色警告全都不见了。
溯渊醒来似乎并没有对自己做梦这件事感到惊讶,随手关掉了面板,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吧。”
易初也没想到溯渊如此平静,他环顾着面前的场景,发现这里同溯渊过去呆过的那个梦境如出一辙,“这是你很久以前被困住梦境里的场景吗?”
溯渊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意外。他偏过头看着易初,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怎么知道?”
易初没急着答话,手指捏着颈间那枚戒指转了转,垂下眼笑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溯渊时,眉眼弯弯的,“因为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刚刚和某一个小一点的溯渊做了约定。”
易初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我们约好了未来见。”
溯渊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易初,眨了许久的眼睛,卡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难得地磕巴了一下,“你...你见到...见到了?”
“怎么还结巴了?”易初抬手,黑雾弥漫将眼前的空间溶解掉,视线始终落在溯渊身上,“你瞒的到是严实,这么久,硬是一点点都没和我透露。你知道我发现我回到过去的时候,有多震惊吗?”
话是埋怨的话,语气里却没半点埋怨的意思。
溯渊终于缓过了神,站在逐渐溶解的空间里,看着易初,眼底那点愕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愈发明显的笑意。
他脸上没什么愧疚的神色,反而咧嘴笑了一下,牙尖露出来,理直气壮地扯谎,“忘记了。怎么样,那时候的我可爱吧?”
空间彻底溶解了。黑雾将最后一角场景化开,露出外面更加开阔的梦境空间。
易初收回手,转身拉住溯渊的手腕往外走,步子迈得轻快。
“可爱,”他说,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笑意,“但和现在的你比,差点意思。”
溯渊被他拽着跟在后面,嘴角压都压不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片溶解的空间,视野开阔起来的瞬间,易初看见了前方的方可和安久。
她们也刚从另一片空间里走出来,安久是被方可背着的,整个人趴在方可背上,双臂软软地垂在方可肩头两侧,脸埋在对方的肩窝里看不见表情。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她们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安久的样子。她趴在方可背上一动不动,脸色白得不太正常,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瞳孔虽然睁着,但涣散得很,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不知什么地方,整个人像是魂被人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具躯壳。
“她怎么了?”溯渊低声问。
方可偏过头,侧脸蹭了蹭安久的额角,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我好像进入了自己的梦魇。等我从自己的梦魇中出来的时候,我待的那个空间里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我走近看了看,发现那条裂缝是通的,另一头连着困住安久的空间。”
易初和溯渊,一左一右地帮方可把安久从背上放下来。易初的心脏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这里暂时并没有什么危险。
方可围着安久坐下来,低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我进去的时候安久已经昏过去了,她的系统面板一直在跳警报。我进了她的梦境,把里面毁了,把她带了出来。可是从里面出来之后,她就一直是这样。”
说完安久的情况,方可沉默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看向溯渊,问出了一直缠在她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我们会做梦?不是说梦境专员不会做梦吗?是这个梦境的魇兽导致的吗?”
她问这话的时候盯着溯渊,“我觉得,如果我和安久在各自的空间里都进入了各自的梦境,那你应该也是一样的遭遇吧。可你为什么...”
她停了一下,歪了歪头,视线扫过溯渊的脸。
“你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惊讶。”
第123章
溯渊的手指悬在安久的系统面板上方, 正准备点开查看,闻言忽然顿住了。他垂着眼,目光停在面板边缘的光上, 刻意避开了方可的视线。
“你知道她在梦境里经历了什么吗?”溯渊的语气直白生硬,明摆着是在转移话题, 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方可没有顺着他的话走, 摆明了要把这件事问清楚, “知道经历了什么,就可以救她吗?我当然知道, 我给她做了检查, 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她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她走进了自己的梦魇,才变成这个样子。至于治疗办法,就是回监管局进行心理干预。”
她盯着溯渊,“怎么, 特殊专员有办法解决?”
溯渊的嘴唇动了动,没接话。
她停了一下,手掌从安久额头移开, 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既然你也解决不了,不如先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溯渊的眉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要不然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摆明了不愿意告诉方可, “等出去了再说。”
“出去?”方可短促地笑了一声,“如果我们再过一会儿, 再一次跌进梦魇里了呢?下一次,说不定我就直接死在里面了。到那时候, 也就不需要再回监管局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又或者,是下一次执行任务,下下次。”
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沉了下去。话题在监管局内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上绕来绕去,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方可话里有话,溯渊守口如瓶,两个人互相试探,谁也不肯越过,也不肯后退。
易初站在旁边听了几句,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自觉地远离了他们的谈话范围。
他也当过一阵梦境专员,虽然现在回到了魇兽的身份,但对监管局内部的那些门道并不是一无所知。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不该掺和。
单单“魇兽”这两个字摆在台面上,就已经够敏感了,他不想在这种时候再给自己的身份添上什么不必要的注脚。
更何况,溯渊不说,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他伸手接过溯渊拨到一边的那块面板,指尖在上面划了几下,把页面翻到安久进入那片空间之后的系统提示记录。
安久进入那个空间之后的系统提示一条条排列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和状态记录。他翻得很快,直到某个节点才停下来。
和他当时找到溯渊时看到的面板提示差不多。清醒值在持续下降,从黄色预警一路跌到红色警戒。
唯一的区别出现在清醒值掉到3%的那一刻,弹出了一条额外的系统提示。
【警告:清醒值降至3%,检测到专员意识模糊。】
【专员无法维持自身意识清醒,AJ0201无法维持,正在恢复专员的原始面板。】
【DAJ0201,段安久,连接成功。】
易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DAJ0201,段安久。
易初忽然想起之前在慈母教会的时候,方可从昏迷中醒来,嘴里叫的是“小段”。那时候他下意识以为方可意识不清叫错了人,但当时安久应了,他也就没往深处想。
现在看来,安久似乎是在系统上动过手脚,把自己的姓从面板里抹掉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光屏上移开,下意识地朝方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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