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补一张票行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开来，“那让游客进去了，没解说怎么行？万一他们三个没有艺术细胞, 看不明白呢？”
没有人回应。
展厅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声。那些画框里的世界依然沉默，仿佛在无声地拒绝他的请求。
溯渊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展厅，惨白的灯光打在地面上, 映出他孤零零的影子。
出也出不去, 体验项目也不带他玩。
“行吧。”他叹了口气，环视一圈, 最后选中了展厅正中央的一块空地, 大大方方地盘腿坐了下来。想了想又觉得不舒服, 索性直接躺平，双手枕在脑后, 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而另一边，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易初最先感觉到那股力量, 画布上伸出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来不及挣扎，整个人就被猛地拽了进去。
宋之升和宋之恒紧随其后，三个人就像被吸入了漩涡一般，消失在画框之中。
天旋地转。
等他们重新站稳脚跟，眼前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他们站在一座高楼下，四周乌泱泱地围满了人。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太阳的位置，只有高楼投下的巨大阴影笼罩着整条街道。
【一号展厅体验项目已开启。】
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凭空弹出，悬浮在三人面前，上面寥寥几行字。
宋之升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面色各异的人群，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人：“那个解说员呢？”
易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票。那张原本普通的门票此刻发生了变化，在“观众已入场”几个字的下方，又浮现出一行细小的红字：体验项目开启。
他把票展开，放在宋之升和宋之恒面前，“他没票，进不来。”
“那这里就是票面上说的体验项目？”
宋之恒目光从票面上移开，重新审视着周围的环境。高楼、人群、灰蒙蒙的天。
宋之升也在打量四周。这座楼很高，仰起头才能勉强看到顶端。楼下的场景非常有限，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这一座楼和楼下的这群人。
“这会不会是那个解说员看见的画里的场景？”看着眼前的高楼，宋之升心头一动，想到了解说员先生的那短短的一句概括，“但是，按照解说员的话，不是应该有个男孩吗？”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往上望去，议论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快看快看，楼顶有个人！”
“那是...是个小孩吧？”
“不不不，我看是个大人。”
“他站在那儿干什么？太危险了！”
“不会是...不会是想要跳楼吧？”
“天哪，快报警啊！”
“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啊？”
......
此起彼伏的猜测，议论声传入三人的耳朵里，他们沿着众人目光的指引，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往楼顶的方向望去。
一个人站在楼顶，由于距离实在太远，确实难以辨认年龄和样貌。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就从楼顶一跃而下。
短短的几秒钟，那个身影从高空中坠落，穿过灰蒙蒙的空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确实是个男孩，十七八岁左右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因为不断下落的原因难以辨认。
然后，一切结束了。
男孩坠落在眼前，发出沉闷的声响。人群爆发出尖叫和哭喊，有人在往后退，有人蹲在地上干呕，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而三个人就站在人群的最前排，一动不动地目睹了整个过程。
【检测到你并未在本次体验项目中发表任何言论或做出行为。本次体验项目结束。】
【当前艺术参与值：0。】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三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就开始扭曲、旋转、崩塌。
高楼、人群、尖叫、鲜血，一切都在瞬间被揉碎成无数色彩斑斓的光点。
再一次的天旋地转。
等他们重新站稳，眼前已经是一号展厅的灯光和空旷的地面。
易初第一个稳住身形，抬头的一瞬间，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溯渊盘腿坐在地上，一只手杵着下巴，正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
他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确认三人完好无损，注意到了他们不太好看的脸色，嘴角微微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怎么样，里面好玩吗？”
“你买张票，自己进去看。”易初懒得理会他的幸灾乐祸，丢下这句，扭过头去。
他的视线落在墙上的画框上。刚才还是漆黑一片的画布，此刻黑色的雾气已经褪去，真正的画面缓缓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用极细的笔触一寸一寸地描绘。
易初的目光定住了。
画中，一个男孩站在高楼的边缘，双臂微微张开，身体前倾，随时可能坠落。而楼底下是往上看的乌泱泱的人群，表情各异。人群密密麻麻，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清晰可辨。
而在人群之中，易初竟然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背影。
那是他们自己。
“诶，画出来了？”宋之升凑过来，顺着易初的目光看到了画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虽然还没搞懂这个体验项目一来一回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见画面上出现了新的内容，他觉得应该也算是有所收获，“原来我们进去之后，画才会真正显现啊？”
宋之恒没有吭声。他的目光一下子定在了画中那三个熟悉的背影上，“我们为什么在里面？”
“哪里哪里？”宋之升还没反应过来，凑过去顺着宋之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拔高了音调，“真的诶！我去！真的是我们！”
他伸手想去摸画里自己的背影，指尖悬停在画布前，又警惕地收了回去。
易初回头望着还盘腿坐在地上不动地方的溯渊，眉头微微皱起：“这幅画，你就总结出一句男孩站在高楼上？”
溯渊坐在地上，视野受到了天然的阻隔。从他那个角度看过去，画框的下半部分刚好被展厅里的一个矮台挡住了大半，他伸着脖子使劲瞅，也只能看见画最上面的那一半，蓝天、高楼、楼顶边缘那个小小的男孩剪影。
“这不是男孩站在楼顶上吗？”溯渊理直气壮地反问，“我看到的就这些啊，我又没撒谎。”
“那底下的人群呢？你直接略过了？”
“什么人群？”溯渊皱起眉，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困惑。
他确实没有看到任何人群，他看到的画，的的确确就只有灰色的高楼和天空，楼顶上站着一个男孩，仅此而已。
易初侧了侧身子，露出身后完整的画框：“自己看。”
宋之升和宋之恒也无声地让开了位置，三双眼睛同时注视着溯渊。
说完，易初没等到溯渊站起来，反倒是等到了一只朝他伸过来的手。
易初不轻不重的将那只手拍走，“干什么？”
“你拉我一下嘛，我腿麻了，站不起来。”溯渊抬头望向易初，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再次伸出手。
见易初没有动作，他把手又往前递了递，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真的站不起来。不然我怎么可能一直坐在后面？你以为我不想去看画吗？”
宋之升在旁边偷偷笑了一声。宋之恒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
易初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溯渊的手腕，一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溯渊被拉起来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他眼疾手快地一只手搭上易初的肩膀，顺势把一半的重量都靠了过去。
“我扶一下，扶一下，”他笑嘻嘻地说，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站不住了，腿真的麻了，你让我缓缓。”
易初虽然脸上看起来不情不愿，但手上还是稳稳拖住了溯渊。
溯渊低头看了一眼托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又歪过头看向易初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心口不一啊。”
说完，不等易初做出任何反应，他就急忙跑开，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到了画框前面。
他在画框前站定，嬉皮笑脸的表情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彻底僵在了脸上。
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幅画，真的完全不一样。
而易初他们三个的注意力都只放在了他们自己的人影上，但在画的最边缘，人群之外，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在远远地望着这一切。
那个身影的姿态，像极了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
连他，也进入了画中吗？
第55章
最先的震惊过去之后, 溯渊的目光从画框边缘那个模糊的身影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楼顶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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