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蔽之,出乎所有人意料。
后来少年自己,因为雨夜赶路,太过疲累,发了热,为了不耽搁进程,一直隐而未说,直到次日进城雨卫才察觉。
他心情复杂看着一封封沿路发回的密报。
因为知晓了这些细节,后来少年初至扬州,行事高调荒唐,一改之前作风,肆意挥霍银子,大宴扬州官员,院中御史轮番至他面前弹劾,他都压下未予理会。
一月后,困扰他多时的扬州织造一案宣告告破,所有涉事官员包括卫氏官员,除了被少年大开杀戒斩首立威的那一批,全部落网,连卫氏长子在户部任职的卫嵩亦被牵扯出来。
他几乎可以确信,这少年所行所为,竟真与卫氏背道而驰。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教人看不透的少年!
这年他生辰宴前夕,顾氏一位老祖叔来访,闲话毕,特意恭贺他又要收一位优秀的新弟子入门。
他不解何意,那族叔笑道:“青樾,此事在上京已经传遍,你还瞒我作甚,你不是相中了那名叫苏文卿的寒门学生么?还特许他入顾氏藏书阁!此子是今年一甲头名,出身寒门,倒也是个可造之材。我连寒玉尺都给你带来了!生辰宴上,恰好是个宣布的好时机!”
他忙于政务,对此事竟一无所知。
更未料到,这老族叔热情至此。
他已经多年没有收过亲传弟子,一是政务繁忙,无暇教导,不愿误人子弟,二是的确没有太相中的学生。三则,各大世家都在使尽解数招揽人才,已有朋党之祸,他不愿让年轻官员钻营此道,误了正业,让拜师成为一桩功利之事。
至于特许苏文卿入顾氏藏书阁,是因苏文卿所需涉及户部钱粮管理的书籍,恰好只有顾氏藏书阁有。此前他所整理的前朝律令合集,也颇合他心意,令他刮目相看。
顾氏藏书阁,虽然只有顾氏弟子才有资格进入,但对于这样一个肯努力上进并花功夫研究历朝历代政策总结得失教训的年轻官员,他没有理由不予方便之门。
若有其他官员需要,他亦会如此做。
只是他未想到,此举竟引发此等误会。
自然,他也并非没有完全想过,苏文卿有拜入顾氏门下的意愿,才屡屡费心思登门拜访。
但对于收徒之事,他素来审慎,若对方真是奔着做学问而来,即便非顾氏子弟,他也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给予指导与支持,若做学问只是个幌子,拜师才是真正目的,他想,这亦并非他想要的弟子。
杨清当初亦道:“师父何妨先考察一段,再做决定。”
谁料还未考察出结果,京中便兴起如此流言。
他知道,此事不可再拖,免得流言越传越广。同时也想,也许,他真的是时候收一个弟子入门了。
顾氏玉尺锻造,须经两遍工序,一锻形,二刻名。
前者耗费数月,后者亦须数日之工。
收徒到底是私事,他难免会有私心偏爱。
他知道,他相中的,便是那个教他看不透并寄予了很多期待的少年。
那样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鬼,收入门下,应当是件有趣的事。一个杨清,再加上这个小鬼,真到将来致仕之日,他不必担忧督查院无人掌管,也不必担忧大渊朝堂上无人敢发清正之声。
他让顾忠拿着玉尺去刻名字。
顾忠听到他决定一瞬,很是惊诧。
但很快了然笑道:“那孩子,老奴瞧着也很不错,阁老会喜欢,再正常不过。”
他心情难得好,故意抚须问:“你会否觉得本辅鬼迷心窍?”
“自然不会!这更加证明阁老不怀偏见,慧眼识珠!”
生辰宴的前一日,顾忠将刻好名字的玉尺取来,奉与他。
他定神看了片刻,却让顾忠将东西收起,不必再拿出来。
顾忠一愣:“阁老改了主意?”
其实这是他数日未得安眠、于一个又一个长夜披衣而起、站在窗边斟酌权衡的结果。
道:“他是卫氏嫡孙,身份太过特殊,又未曾表达过欲入顾氏门下意愿,本辅若收他入门,必将引起轩然大波。就算他与卫氏并非一路,卫氏未必不会借此事做文章,到底后患无穷。之前是本辅考虑不周,本辅自诩清正,岂可因一己偏私,将朝堂推入更混乱的局面。”
顾忠叹息:“阁老难得有相中的学生,何必如此严于律己,据雨卫探回的情报,自从会试之后,那孩子便没有回过卫府,平素与卫氏交集极少……”
“本辅意已决,不必多言。”
顾忠又迟疑问:“若阁老另有中意弟子,也可先收入门下,再锻玉尺。”
他直接摇头。
他知道,在作出这个决定的一刻,此生,他应当不会再收其他弟子。
便道:“明日生辰宴,本辅会当众破除谣言。”
只是他未料到,第二日的生辰宴上,会横生出一道风波,裴氏老太爷裴道闳和大理寺卿赵雍一道闯入顾府,称少年身为院中御史,策划虞庆妻诈死,图谋不轨,并带了有力人证。
此事若为真,督查院清名何存。
裴道闳来势汹汹,他虽铁腕压下此事,出于审慎考虑,依旧将少年留下问话。
面对他威压与质问,少年平静否认了此事。
出于大局考虑,他没有深究,只让杨清暗中调查,但也明白,收徒之事,是永不可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