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谢琅不情不愿应了声。
便知卫瑾瑜是真不打算带着他一道了。
“过两日是我生辰，陪我过完生辰，你再回，好不好？”
好一会儿，卫瑾瑜听谢琅又用那种可怜兮兮犹如淋雨小狗一般的语气道。
“这世上除了你，怕也不会有第二人陪我过生辰了。”
“等你生辰，我也陪你过！”
卫瑾瑜迟疑间，听对方又道。
第二句是大可不必的，但第一句，他知晓谢琅的意思，谢氏满门覆灭，谢琅在世上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他们如今的境遇，是如此相似。
左右迟两日也是无妨，卫瑾瑜点头，算是应下。
之后两日，两人依旧同吃同眠，谢琅的小意与关怀比往日更胜百倍，生辰当日，谢琅也没有多铺张隆重庆祝，只让人煮了两碗鸡汤面，并几样上京特色菜肴，与卫瑾瑜一人一碗，坐在一处露天平台上，一边看星星一边吃面。
卫瑾瑜看到自己碗里卧了两个鸡蛋，谢琅碗里却一个也没有，不由奇怪：“今日是你生辰，这鸡蛋应该你吃。”
谢琅一笑：“我不爱吃，都给你。”
卫瑾瑜因这句话竟感觉胸腔滞涩了下。
吃了会儿面，谢琅忽道：“瑾瑜，你知道么，这两日我时常想起咱们一起在卫氏那条密道里的场景。”
“想起来，你背着我，艰难的前行，你的泪，落在我臂上，还想起，你割血喂我……你做这些，只是因为这是一桩交易么？你对我难道就……”
说到一半，他又自顾笑了声。
“我不该这样问你，是我唐突了，你不要怪我。”
卫瑾瑜便也低头默默吃面，没有吱声。
谢琅看在眼里，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刮子，他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肖想那种不可能的事。既已带着记忆回到这里，他最应做的应该是弥补，而不是镇日异想天开吓着他。
“可惜北郡如今被梁人占领，若不然，我能带你去北郡看星星。”
谢琅遗憾感叹。
回到殿中，两人各自沐浴更衣，卫瑾瑜依旧睡在龙床上，谢琅照旧伴着铺盖去榻上睡。
大约是心里那缕执念终于可以实现，卫瑾瑜这两日睡眠格外好，但今夜，因为谢琅一番话，他竟莫名失眠了。
相处了这么多日，不得不说，谢琅这个人的表现，和他所听所闻实在相距甚大。
然而再转念一想，谢琅如何，和他又有何关系呢。
每个人在这世上，都有不同的命数和不同的路要走，这是他在八岁之后就明白的道理。有的人殊途同归，有的人注定渐行渐远。
他和谢琅，大约就属于前者。
回金陵路途遥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应赶紧养精蓄锐才是，竟浪费时间想这些不相干的事！
卫瑾瑜闭上眼，准备入眠，就在这时，忽听屏风后传出一道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伴着牙齿咯咯咬动的声音。
那声音一开始，便一阵阵，连绵不绝，仿佛深陷某种巨大痛苦。
屏风后——便是矮榻。
卫瑾瑜实在无法无视，躺了会儿，到底还是睁开眼，轻手轻脚下了床，而后执起一盏灯烛，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摇曳的烛光驱散黑暗，等看清眼前景象，卫瑾瑜一惊。
谢琅并未躺在榻上，而是蜷曲着两条大长腿，靠坐在屏风之后，两只拳紧攥着，额面惨白，布满涔涔而落的冷汗。
如此痛苦，他依旧紧咬牙关，不肯发出太大声音，垂在身侧的两只拳，甚至在流着血。那是为了忍痛活生生捏出来的。
这还是卫瑾瑜第一回看到谢琅旧伤发作的样子。
他没料到，他的旧伤就折磨他至此。
原来这些时日，他便是这般“睡”在屏风后的，他主动选择睡在此处，一方面是给他方便，另一方面，恐怕也是避免打扰到他。
睡梦中，谢琅也极警惕。
感受到有烛火照向自己，他立刻睁开了汗淋淋的眼睛。
他眼睛里布满消不去的痛楚，但看清是卫瑾瑜站在对面，他竟还能笑得出来，轻声道：“吓到你了是不是？”
“放心，我没事。”
他咬牙撑着，想站起来，向他证明。
但到底失败了。
卫瑾瑜忙俯身按住他，道：“你别动了。”
“现在要如何缓解，可需我去给你拿药或叫太医过来？”
谢琅缓过一阵剧情，依旧笑着，道：“不用。”
“我这是陈年旧伤，吃什么药都不顶用，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说完，就感觉一颗滚烫泪珠，落在了手背上。
谢琅一怔。
正在心里痛骂自己这身体怎如此不争气，因这一滴滚烫，骤然生出些狂喜。
“你怎么了？”
他忍着激动问。
卫瑾瑜仓促别过头，但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外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莫名的很难过，正满心迷惘与悲伤，就感觉一片带着滚热气息的唇，落在了额上。
紧接着如野狼舔舐某种可口食物一般，极尽温柔与安抚，一点点舔去他面上的泪。
他猝然一惊，整个人都僵住。
“现在，好些了么？”
耳边人用愈发温柔的语调问。
便是再大的悲伤，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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