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瑜手中烛台怦然落地,睁大眼,以惊愕眼神望着谢琅。
谢琅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坦然回望。
“对不起,我一时情难自禁。”
“你要打要骂,我受着就是。”
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神里根本没有一丝歉意,反而还很享受很想再来一次的贪婪模样!
卫瑾瑜用力瞪他一眼,转身便疾走开了。
谢琅一愣,也立刻将满脑子的风花雪月晃开,怕真把人惹恼了,当下也顾不得伤痛,扶着屏风起身,踉跄追了过去。
卫瑾瑜已经躺回了龙床上,面朝里,整个人埋在衾被间,侧躺着。
听到动静,也未回头。
谢琅站在床前,瞧了片刻,低声问:“你……没事吧?”
床上人一动不动,显然不想搭理他。
这模样,倒是让谢琅生出些熟悉的感觉。
略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本想再说几句道歉的话,但话到嘴边,忽又顿住。他自顾沉吟片刻,再抬头,却是前所未有郑重道:“瑾瑜,我这人敢作敢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确喜欢你。早在那条密道里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后来从密道出来,我睁开眼,看到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苏文卿,竟再也找不回在密道里的感觉,一度还当是自己出了问题。”
“你当我混账也好,登徒子也好,总之,我喜欢你!”
床上人还是一动不动,仿佛睡去。
谢琅一口气说完,心里倒是前所未有的舒畅敞亮。
“我知你一时无法接受,也不一定会接受。但无妨!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在我眼里,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好!因为有你在,我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我去睡了!”
一直等身后脚步声彻底消失,卫瑾瑜方松开已经被他用手指攥得皱成一团的被角,一颗心因为那一句句震惊之言,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他必须得离开,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好在谢琅信守承诺,次日一早,当真准备好了马车和干粮食物,送他启程。
谢琅还坚持给了他一队护卫。
“放心,等你到了地方,他们就会离开,绝不打扰你。”
“你一人赶路,我不放心。”
卫瑾瑜知道,谢琅应当的确是出于好心,毕竟,谢琅若真想强留下他,有的是法子,完全不必如此,但一队护卫实在太招摇,卫瑾瑜最终只留下两名。
谢琅也只能勉强同意。
旅程到底是快乐的,卫瑾瑜每日都对照着舆图,看着经行的每一处地方,默默盘算着何时能抵达金陵,很快将谢琅和其他事都抛诸脑后。
而另一边,谢琅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舍得放卫瑾瑜一人离开。
在卫瑾瑜出发不久,也骑上快马,悄悄出宫,尾随了上去。
未免被发现,每抵达一处歇脚之处,他都只躲在暗处远远望着,方便的时候跟着一道住进同一家店,不方便的时候就直接牵着马在野外或街上凑活。
金陵眼下虽还算太平,可沿途不确定性可太多了,只有亲自把人送到,他才能安心。
至于到了之后的事,再慢慢打算就是了。
就这般走走停停,随着离金陵越来越近,谢琅明显感觉到,卫瑾瑜面上的笑意多了起来。
他由衷为他感到开心。
他其实也想回北郡了。
可惜这一世的北郡,已经成了他不敢踏足也不敢回首的殇痛之地。
而且,眼下的北郡,也不是他想回就能回的。
但北郡还可以徐徐图之,金陵于卫瑾瑜而言,却几乎是救命良药,是万万耽误不得的。
又行了一日,发生了一桩意外。
谢琅旧伤复发了。
其实自从上回伤势发作,他一直没彻底好全,全靠太医施针压制,才能忍痛上路。而在这个露宿在野外的夜里,之前被银针强锁在骨子里伤痛毫无预兆突破压制,以翻倍架势爆发出来。
因卫瑾瑜今夜借宿在前面一座破庙里,他实在没法跟着混进去,才不得不牵马来了距离庙不远的这座林子里凑活过夜,谁料半夜里竟遭此突发情况。
谢琅明显感觉到,这回发作严重程度不同以往,别说骑马赶路了,只怕他连站都很难站起来。
而距离天亮已经不到一个时辰,辛苦随护了这么一路,眼看着成功在望,他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卫瑾瑜从他眼皮子底下离开,独自上路。
这教他如何忍得了。
谢琅靠在树干上,深吸一口气,任由冷汗水流一般顺着面无声淌下,默默消化着痛楚。在最剧烈的那阵痛过去后,他撕下一块布条,将疼得最厉害的那条腿紧紧缠住,而后扶着刀,试图站起来。
在接近成功的最后一刻,还是跌了下去,以失败告终。
如此又缓了许久,迷迷糊糊间,谢琅似乎听到有钟声破庙方向传来,紧接着有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他悚然惊醒,才发现被枝叶遮蔽的天空,果然已经透出亮光。
卫瑾瑜出发了!
而他还困于旧伤,只能困在此处。
谢琅头一回痛恨自己的身子骨如此不争气,身上衣袍已被寒露浸湿,身上的痛也变得有些麻木。
然而刚一动手脚,立刻便是一阵钻心之痛自四肢百骸传来。
他还是站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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