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就该放松放松了。咱们是不是该寻个由头,给这位晏‘公子’下个帖子?听说他学问不错,邀他参加咱们的诗会文宴,名正言顺。”
赵承业嗤笑:“诗会文宴?冯兄,你那点心思,谁不知道?不过……”他也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那小子长得确实对胃口,清清冷冷的读书人模样,玩起来想必别有一番滋味。”
“他一个外地来的,靠山再硬也是在临州,在青州地界,咱们哥几个想请他‘喝杯酒’,他还能不给面子?”
几人相视而笑,言语愈发下流轻佻,仿佛晏清已是他们砧板上的一块肉,只待时机合适便可下手分羹。
马车平稳地驶入青云阁后院。
玄鳞小心地将沉睡的少年抱起,送回了卧房安顿。
为晏清脱去外衫鞋袜,盖好锦被,玄鳞又站在床边,垂眸看了片刻。
少年睡得很沉,眼睫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连日的疲惫在熟睡中完全显露出来。
他伸出手指,极轻地拂开晏清额前一缕被汗浸湿的发丝,指尖触及皮肤,温度略高。
就在这时,一片极薄的、泛着青色微光的玉简凭空出现,悬浮在玄鳞身侧。
玄鳞指尖微动,玉简落入他手中,青光一闪,一行行细小如蚊蚋的字迹浮现,正是杜衡传来的、关于醉仙楼那几位纨绔子弟最新动向与言论的详细禀报,尤其提到了他们意图对晏清不利的龌龊打算。
玄鳞的目光扫过玉简上的字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只有周身的气息,在那一瞬间仿佛凝滞了一下,房内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些许。
睡梦中的晏清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将被子裹紧了些。
玄鳞收起玉简,转身走出卧房,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廊下,阳光穿过庭中树叶,在他玄色的衣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负手望着院墙一角湛蓝的天空,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仿佛是对着虚空吩咐。
做完这一切,他神色如常,缓步走回自己房中。
是夜,华灯初上。
醉仙楼的雅间内,赵承业、冯少泉几人再次聚饮,庆祝“出关”,也预祝“好事”将成。
酒足饭饱,各自带着七八分醉意,在仆役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出门,登上自家的马车,准备回府。
赵承业的马车先行。
行至半路,拉车的健马不知为何突然长声嘶鸣,前蹄猛地扬起,随即发狂般向前冲去!
车夫拼命拉缰绳却毫无作用,车厢内的赵承业被狠狠甩在车壁上,撞得头晕眼花,只听得车外惊叫连连。
随即是轰隆一声巨响,冰冷的河水瞬间从翻倒的车窗涌入——马车竟冲破了河边不甚结实的木栏。
一头栽进了护城河里!
幸好河水不深,赵承业在仆役拼死帮助下狼狈爬出,浑身湿透,冷得直打哆嗦,额角还撞了个大包,更丢尽了颜面。
冯少泉的马车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喝多了酒,半路内急,骂骂咧咧地让马车停下,跑到路边一个偏僻角落解手。
正畅快时,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旁边一堵看似堆放杂物的矮墙忽然垮塌,几块木板和一只不知装了何物的破桶劈头盖脸砸下来,秽物污水淋了他满身满脸,恶臭扑鼻。
冯少泉呆立当场,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和呕吐声。
最后一个分开的李公子,倒是平安到了家。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仆役放下踏脚凳,他醉眼朦胧地刚探出身子,准备下车,忽听得头顶“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裂响!
悬挂府门正上方、那块写着“李府”二字、重达百斤的楠木匾额,竟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直直砸落下来!
幸好门口护卫反应极快,扑上来将他推开,但沉重的匾角还是擦过了他的左臂,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抱着手臂跌倒在地,酒彻底醒了,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疼痛。
这一夜,青州城内几位有名的纨绔,各自发生“意外”,成了第二天街头巷尾的笑谈。
事后查究,赵承业的马是踩到了尖锐石块突然受惊;冯少泉踢到的粪桶显然是自作自受;李府的匾额年久失修,榫头断裂更是巧合。
青云阁内,晏清兀自沉睡,对昨夜城中发生的几场“小意外”一无所知。
第275章 蛇王的“新娘”10
放榜之日,定在秋闱结束后的第三十日。
这一个月,对青州城内的举子们而言,是比考试更加煎熬的等待。
有人闭门不出,焚香祷告;有人四处拜访,打探风声;
有人则干脆醉生梦死,借以麻痹志忑。青云阁的独院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宁静。
晏清在最初的几日沉睡与休整后,很快恢复了平日的作息,读书,练字,偶尔在玄鳞的允许下,由护卫陪同,去城中书肆走走,或到城外僻静处散心。
他看起来平静得仿佛那场关乎命运的考试并未发生过,只有偶尔对着窗外出神时,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才泄露些许心绪。
玄鳞每日总会抽出些时辰,或与晏清对弈一局,或指点他某篇时文,绝口不提放榜之事,态度与往常无异。
这种淡然,无形中也安抚了晏清心底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期待与焦虑。
放榜这日,天未亮,贡院外的照壁前已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喧嚣震天。
玄鳞并未让晏清前去挤那热闹,只让他安心在院中等待。
晏清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飘忽,书页久久未曾翻动。
辰时末,院门被轻轻叩响。
一身黑衣的青霭走了进来,他脸上惯常的肃穆神情今日被一丝极淡的、由衷的笑意打破,快步走到廊下,对着正在亭中看书的玄鳞和闻声抬头的晏清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
“家主,少爷。贡院放榜,捷报已传遍全城——少爷高中丙午科青州乡试第一名,解元!”
话音落下,院中静了一瞬。
晏清握着书卷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看向青霭,又缓缓转向玄鳞。
阳光有些刺眼,他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失态,也没有热泪盈眶,只是胸口那股悬了月余的、沉甸甸的气息,骤然一松,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向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玄鳞放下手中的书卷,目光落在晏清脸上,将他那一瞬间的失神、确认、再到眼底渐渐亮起的光芒尽收眼底。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语气是一贯的平淡,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什么:“嗯,不错。”
仅仅两个字,却让晏清心头那点刚刚升起的、属于“解元”的飘忽感,倏地落到了实处。
“解元不过是个开始。三日后,知府衙门设琼林宴,宴请本科中榜举人与州城名流,你需出席。”
“是。”晏清脸上终于绽开一个清朗明亮的笑容,那是属于少年人得偿所愿、意气风发的光彩,纯粹而夺目。
消息如风般传开,青云阁的掌柜伙计纷纷前来道贺,言辞愈发恭敬。
很快,州学、知府衙门的人也送来了正式的喜报与琼林宴的请柬。
晏清这个名字,连同“临州晏清,弱冠解元”的讯息,迅速在青州士林与官场中传扬开来。
三日后的琼林宴,设在知府衙门后园。
时值深秋,园中菊花开得正盛,丹桂余香未绝。
宴开数十席,本州官员、有名望的乡绅、硕儒,以及此次中举的八十余名新科举人济济一堂,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气氛热烈而文雅。
晏清作为解元,自是备受瞩目。
知府大人亲自勉励,学政官员青眼有加,同科举人纷纷前来敬酒结交,其中不乏真心钦佩其才学者,亦有存心攀附、探听虚实之人。
晏清牢记玄鳞“谨言慎行,谦和得体”的叮嘱,无论面对谁,皆应对从容,言谈有度,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孤高,加上他姿容清俊,气质温润,很快便赢得了不少好感。
只是暗地里打量、探究的目光,亦从未少过。
宴至中途,气氛愈酣。
晏清也免不了被人敬了不少酒。
他酒量本就寻常,加上心中大石落地,难免有些松懈,几杯醇酒下肚,脸颊便渐渐染上绯红,眼眸也湿润明亮起来,好在神智尚算清明,举止依旧守礼。
他注意到席间有几人未曾过来,远远坐在一旁,神情有些阴郁别扭,正是赵承业、冯少泉等人。
此刻见晏清风光无限,被众星捧月,想起月前醉仙楼上的狂言与之后接连的倒霉事,心中又是嫉恨又是莫名发虚,脸色自然好看不到哪里去,只勉强应付着自家圈子的奉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