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完账出来的时候手里拎了一大袋子，比预想的多买了不少。
他看了眼时间，五点二十五。
他拎着袋子沿着街道往私塾的方向走，经过两个路口，远远地就看到了那栋写字楼。
写字楼对面有一家小咖啡店，店面不大，靠窗的位置放了一排高脚凳，正好能看到对面写字楼的出入口。
林染走进去，点了一杯热可可，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
物产店的袋子放在脚边，他两手捧着纸杯暖手，一边喝一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对面。
没等多久，写字楼的大门推开了，陆陆续续开始有人出来。
大部分是穿着工装的上班族，混在里面偶尔有几个背着画具袋的年轻人，应该是从各个楼层的补习班出来的学生。
林染一边捧着热可可小口喝着，一边扫着出来的人。
等了几分钟他看到了许昼。
许昼从写字楼的大门里走出来，背着他那个装画具的黑色双肩包，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
林染正要站起来，动作突然停住了。
因为许昼不是一个人出来的，旁边跟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
身高和许昼差不多，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款大衣，背了一个帆布画具袋，看起来也是同一个私塾的学生。
他侧着身子对许昼说着什么，表情很自然，带着笑，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后他伸手拉了一下许昼的手臂，做了一个"往这边走"的动作，指向了和车站相反的另一个方向。
许昼看了他一眼，似乎犹豫了不到一秒，跟着他的方向走了。
两个人并肩往那条街拐了过去。
林染坐在咖啡店的高脚凳上，手里的纸杯悬在半空中，刚端到一半，不上不下地定在了那里。
他看到了那个男生的脸。
干净的，斯文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一道很温柔的弧线。
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就让人觉得"这个人脾气应该很好"的长相。
林染认识这张脸，不是现在认识的。
是从原书里认识的，陆时安。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的速度比林染预想的快得多。
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心理准备，那些关于这个名字的情节就像被拉开了闸门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原书里，陆时安是许昼在私塾的同学，同一个油画方向，比许昼大一岁，也是留学生。
他从认识许昼的第一天起就开始追他。
帮许昼占座、帮他带便当、下课了等他一起走、许昼画画的时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看。
被许昼拒绝了很多次，每次都退后一步，然后第二天照常出现在许昼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原书里许昼对他的态度是明确的拒绝。
很明确的告诉对方说"我有喜欢的人"的那种拒绝。
而许昼说的那个"喜欢的人"，就是林染。
原书里的林染会跑，因为那个林染自卑、怯懦、习惯性退让，怕耽误许昼。
他目睹了陆时安日复一日的温柔和体贴，觉得这个人比自己更好、更适合许昼、更能给许昼想要的生活。
于是他开始躲，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找各种借口不和林染见面。
他以为这是成全，以为许昼会慢慢忘掉他，然后接受身边那个一直等着的人。
后来好像成功了？
记得原书里的某一段，是林染的某个朋友跟他说，好像看到许昼和一个男生走在一起，很亲密的样子。
那个男生就是陆时安。
林染当时看到那段的时候，心里第一个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
林染的表情在两秒钟之内从放松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把纸杯放回桌面，顺手从口袋里摸出几百日元硬币压在桌角，甚至没等店员找零，就拎起脚边装满东西的塑料袋朝门口走去。
推开咖啡店玻璃门的瞬间，冬天的冷风迎面扑了过来，吹得人脸都有些发僵。
而林染几乎没停顿，沿着和他们相反的方向快步往前走，速度快得近乎是在疾走。
林染走了大概挺远的，他在刚走过人行道的时候，突然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盯着地面上一条被行人踩得发黑的口香糖痕迹，看了两秒。
不对，他在跑什么？
原书里的林染会跑，因为那个林染自卑、怯懦、习惯性退让，怕拖累许昼。
但现在的他不是，他是名正言顺，见过家长的正牌男朋友。
是许昼手上戴着的那枚银色素圈戒指的另一半的主人。
是每天晚上睡在许昼旁边、每天早上和他一起出门、给他做饭、帮他改志望理由书、看着他画画的那个人。
他有什么好跑的？
陆时安又怎么样，说到底也只是一个曾经追过许昼、而且已经被拒绝过的人。
他一个正牌男朋友站在这里，凭什么最后落荒而逃的人反而变成自己？
他一个正牌男友，看到有人跟自己对象走了，第一反应不是去问怎么回事，而是转头就跑？
这叫什么？这叫窝囊。
林染攥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胸口那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闷劲儿越烧越旺。
他脑子里甚至自动浮现出了原书后期那个林染的状态。
站在远处偷偷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晚上抱着被子自己掉眼泪，再自我感动一句“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
有病吧，谁要这么做。
林染越想越觉得离谱，脑海里甚至已经自动脑补出自己抱着被子半夜偷偷掉眼泪的画面，一瞬间头皮都麻了。
“幸福个鬼。”他低声骂了一句。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
脚步迈得气势汹汹。
那架势活像马上要去抓什么不得了的现场。
但走出去十几米以后，林染的速度又慢下来了。
……等等。
气势归气势。
真冲上去第一句话说什么？
“你好我是许昼男朋友？”
“你离我对象远一点？”
林染挠头，怎么每个都这么尴尬。
他一下子又卡住了，站在路边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围巾尾巴啪地拍在脸上。
林染把围巾往上扯了扯，耳朵冻得有点红。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过去几分钟了。
按照刚刚他们走的速度，现在大概已经拐到后面那条商业街了。
再不去人都没了。
林染咬了咬牙。
“行，去。”
“今天我还就看看，还拉手臂，我回去就把这件衣服丢了。”
“啊，今天好像不行，衣服是可回收？不可燃垃圾应该是周五丢，那缓两天吧。”
“不是，现在不是想垃圾分类的时候！”
他重新迈开步子，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很自然。
毕竟他只是顺路过去看看情况，又不是专门跟踪，至少表面上不能显得太明显。
商业街就在前面。
傍晚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两边店铺挂着暖黄色招牌，拉面店门口飘着热气。
林染边走边往前看。
走过一个路口后，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许昼和陆时安。
两个人停在一家店门口。
林染下意识眯了眯眼。
是一家甜品店。
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蛋糕和泡芙，门口还立着一个季节限定草莓甜品的广告牌。
林染脚步猛地顿了一下，看着那家玻璃橱窗里摆满草莓蛋糕和泡芙的甜品店。
脑子里下意识冒出了一个念头，来甜品店干什么？
帮带便当、占座位、一起回家……
林染脑袋里的警报“滴——”一下拉到了最高。
就在这时，他看到陆时安笑着说了什么，然后伸手指了指橱窗。
许昼偏头看了一眼，摇头了。
林染：“说什么呢，你俩离远点！像什么话。”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堵在胸口那团东西忽然散了一点。
而下一秒，他又看见许昼像察觉到什么似的，目光忽然往街对面扫了过来。
林染：“……”
许昼：“……”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两个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立刻移开。
林染脑子空白了一瞬，紧接着只剩下一个念头慢慢浮出来：
哦吼，完了。
偷看现场被正主当场抓获了。
第72章 尴尬小日常
许昼的目光隔着人群落在林染身上的那一刻，表情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了他的男朋友，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拎着一大袋子不知道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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