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殊然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一片混沌，大脑像被浆糊糊过一般，模糊不清。
只能看到眼前一道模糊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莫名的，他就是知道这人很痛苦。
你为什么……这般难过？
温殊然颤抖着伸出手，被顾衍抓住贴在脸上，他感到掌心传来湿热，烫得他掌心疼。
少年声音沙哑，带着浓厚的滞重感，像是许久未开封的古井。
缓慢，低沉。
“你在……心疼我吗？”
“为什么？”
“我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
起码对顾衍是的。
顾衍咬牙气愤道：“谁告诉你心疼的前提是有价值？”
温殊然沉默了，像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小孩，充满着不解。
“不是吗？”
心疼的前提不是有条件的吗？
可是他……没有答应顾衍的告白，也可以得到这份心疼吗？
顾衍气极反笑，“混蛋！”
“王八蛋！”
“温殊然，你就是个混蛋，王八蛋！”
“……”
迷迷糊糊的，他已经听不清耳边的声音，都变成了嘈杂的嗡鸣，将他的耳膜刺穿。
宿舍楼灯亮起，救护车已经到了楼下。
顾衍紧跟着上了车。
今晚注定是一个无眠夜。
一刻钟前。
温殊然做完这一切，靠在墙边，静谧的房间中突兀地出现一道空灵的声音。
平缓的声音中却能听出祂很难过。
“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以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你在假装吗？”
“你连我也骗了吗？”
第95章 世界意识
“我费尽心思将你送回来，一定要离开吗？”
“别难过。”温殊然一愣，微笑说：“虽然不知道你是谁，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
少年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春日唤醒万物的风，徐徐而来，莫名能抚慰人的心情。
他像是在安慰一个心情不好快要崩溃的小孩。
“我是……世界意识。”
温殊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先前几次是你救我？”
世界意识：“嗯……是我。”
温殊然望向空中，又像什么都没看，声音空洞得似是下一秒便会消失不见。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讨厌我，恨我的，不然为什么给我这样的生活，为什么要我重来一次，想死不能死，我以为你是想让我痛苦地活着。”
“原来不是吗？”
“不是！”世界意识回答的很快，像是生怕他误会什么，“我是因为爱你，才让你重生的。”
因为爱，不忍你得到这样的结局，所以冒着被天道抹杀的风险也要送你回来。
温殊然苦笑了一下，原来竟是爱吗？
“之前我是恨你恨这个世界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偏偏选中我，我不明白为什么让我再重复一遍痛苦……”
世界意识沉默很久。
他重复，“我没有讨厌你，我不恨你，我只是……”
“……想改变你的结局。”
祂沉默着：“我不知道，我不能控制走向，我没想让你受伤。”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都没有。
是蝴蝶效应，每个人走向不同了，但是温殊然的日子也并没有快乐起来。
新的走向有新的困难、挫折。
多说无益，世界意识沉默道：“抱歉。”
温殊然闭了闭眼。
“我知道，我不怪你。”
“我原谅你了。”
世界意识分明没有感情，此刻，祂却感到一丝难过。
祂问：“为什么？”
“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走向，我可以让你再重来一次，再重来一次，总会好起来的……”
“这次我们可以换一条路。”
“好吗？”
“不好。”温殊然摇摇头，“我累了。”
“换一条路也未必是好的。”
手腕上的伤口往外流着鲜血，温殊然只觉得好冷，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好像什么重担都从他身上卸了下来。
他笑了。
“人既然生来就是为了死的，那早死晚死又有什么区别？重来一世又有什么区别？”
重生一世的终点就不是死亡了吗？
温殊然一直想不明白。
“如果死亡可以解决痛苦，那我为什么不能尽早结束？”
“爱不包括成全吗？”
世界意识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什么也回答不出。
祂回答不上来。
祂没法否认温殊然说得对或不对。
温殊然似是察觉到祂的担忧，怕在祂心中留下什么阴影，他不知道祂的位置，他想祂是能看到他的。
少年眉眼如画，冲空中露出一个笑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依旧轻柔。
“别担心，我不会自杀，我只是时刻渴望着，能有一个意外夺走我的生命。”
世界意识视线落在少年还在流血的手腕上。
“那你现在这是？”
“我只是生病了，发病了。”温殊然说，“等会儿可能就意外病逝。”
“这是我的选择。”
“这次不要阻拦我了，好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温殊然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天际传来一道幽深空洞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好。”
“如果你实在太累，我就不祝你长命百岁了。”
“然然，我祝你早日解脱。”
“解脱痛苦。”
“在此之前，你有任何反悔的机会。”
“谢谢。”温殊然真心道谢，“我记住了。”
他在一张纸上写下：原谅我的胆怯，原谅我的怯弱，把我扬了，随风飘去。
——
急救室。
病危通知书出现了三次。
医生声音急促：“他家人呢？这件事要通知他家人。”
顾衍默默攥紧手机，骨节泛白。
“我不行吗？”
“你和患者什么关系？”
顾衍想说爱人，话到嘴边突然想到温殊然没同意，他们之间除了同学、朋友的关系外，什么都没有。
“同学……”
医生一口否决，“同学不行，得家属。”
“医院负责人先代签，你尽快联系他的家人。”
顾衍咬牙：“好。”
温家现在也是一团糟，也就几天前，温衡书联合沈昭坑了温家一把。
洛雪听到儿子和丈夫的话，满脸不可置信。她捂住嘴，“是不是误会？书书怎么会？”
温弘方伊本就阴沉的脸更加难看，他将手中的资料往桌面上一丢。
狠厉开口：“你自己看。”
洛雪快速翻看资料，像是重新认识一遍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儿子。
“书书，你为什么这么做？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洛雪还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问。
温衡书看着面前的证据，冷笑一声，直接摊牌了。
“因为什么？”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一遍，他满不在乎开口，“因为好玩。”
“想看看你们自相残杀，狗咬狗一嘴毛。”
“想看看你们谁先弄死谁。”
温弘方一巴掌朝他打过来，温衡书瞬间跌坐在地上，脸迅速红肿起来。
他胸腔剧烈起伏着：“我们有对不起你吗？甚至将亲儿子赶出去也要保护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温衡书捂住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撩起眼皮，舌尖抵向腮帮，带来一丝刺痛。
他说：“有啊，你们就是对不起我。”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不是为了利益。你们将哥哥赶出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温弘方被他盯得头皮发麻。
“你究竟想要怎样？你非要将这个家搅散才开心吗？”
温衡书拍拍身上的尘土。
“对啊！”他低低笑出声，他刻意放低声音，像是在自语，“不止是你们，还有沈家，我亲生父母家，都对不起我……”
他抬起头，脸上是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巴不得你们全完蛋。”
就算全部死完，温衡书眼睛也不会眨一下。
温弘方捂住胸口：“你给我滚！”
与此同时，温泽的声音带着慌乱传来，“我们快去医院，温殊然割腕了。”
温衡书原本要离开的脚步猛地顿住，脸色大变。
“你说什么？”
第96章 患者心脏骤停
刚惨遭温衡书的背叛，正是需要情感支撑的时候，洛雪急需将自己痛苦的情绪宣泄出来。
不然她会崩溃。
她接受不了自己宁愿放弃亲生儿子，也要留下的养子会是这样的人，会帮着外人背叛他们。
她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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