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她不能再失去第二个儿子，她必须找到温殊然，让他原谅自己。
她想，他之前那么关心她，一定会原谅她吧？
洛雪心说：到时候我一定会加倍补偿他。
其他人虽然不关心温衡书这个儿子，可好歹是温家的一员，加上温衡书用不上了，想起温殊然身边那个权势不小的男人，他们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培养一下感情。
他们心思各异，来到医院，站在抢救室外面，脸上无一例外都带着悲伤。
温衡书沉默着，还是偷偷跟了过去。
温若骄沉默地站在后面，低头望着自己的脚。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而这个情绪快要将他吞没。曾经他认为这个找回来的弟弟木楞、呆滞，对温殊然的“麻木”感到厌烦，觉得他不配做温家人。
后来，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他在绘画上极有天赋，就连他梦寐以求的偶像都想要收他做徒。
温若骄又开始愤怒，为什么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凭什么他接受的教育没自己好，却拥有这样的天赋？
这不公平。
这真的一点也不公平。
温殊然越优秀，越衬得他平庸，越让他自卑。
嫉妒吞噬内心，又无法将其毁掉，日夜想到他的优秀，和自己的平凡，这让他内心生出极大的不甘。
他愤怒又无济于事。
温若骄后悔了，他不该针对他的。
他想，如果有温殊然的话，他不会像现在这样，肯定会有老师看在少年的面子上收他做徒吧？
想到少年之前对他的讨好，他觉得，对方一定会帮助他。
站在抢救室外，上方红色大字深深刺痛了他的眼，温若骄无比希望他能平安出来。
我这次一定会好好和温殊然道歉的，他想要什么都可以，他之前不是想让我给他画一幅画吗？
之前温若骄嫌烦，也觉得他不配，从来未为他作过画。
“这是怎么回事？人好好的，他怎么会自杀？”
急救室门一开，洛雪满急忙冲上去质问。
出来的医生满脸疲惫，他摘掉口罩，语气并不是很好。
“人还在昏迷中，暂时还算稳定，具体还要看后续情况。”
他问：“你们是怎么做家长的？”
医生警告说：“孩子身上这么多伤是你们弄的？”
“你们知不知道虐待是犯法的？！”
在此之前医生见到温殊然浑身伤疤的时候，就已经报警了。
医生非让那小同学叫家长，也是为了来个里应外合，这种虐待绝不容姑息。
旁边的护士上下扫视，眼中的鄙夷都快要溢出来。没想到穿得人模狗样，私下竟然是个虐待狂。
果然还是有钱人变态。
温家人愣住了，随即脸色难看起来。
“你说什么？”
他在胡说八道什么？虽然温殊然回来后他们没有过好脸色，但也绝对没亏过他吃喝！
“你们误会了。”温泽赶忙解释说，“当初两家孩子被抱错了，他是我们刚找回来的，和我们不太熟。”
医生和护士结结实实愣住了。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心中虽然疑惑，但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脸上表情好了些。
只是语气依旧不是很好。
照他们脸上的表情看，根本不知道孩子身上的伤，看样子是根本没上心。
其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就算是换错孩子，另一家为什么会虐待，中间发现不是亲生的还是一开始就故意为之？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只是牵扯到虐待和医疗事故。医生思索再三，没有取消报警电话。
洛雪慌乱抓住医生的手，喉咙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有股堵塞感。
顾衍艰难开口：“你刚刚说的什么虐待？”
身旁的护士闭了闭眼，想到少年身上的情形，手开始发抖。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顾衍上前，干脆一把夺过护士手中的报告，温家人站到后面面面相觑。
顾衍没管，向下翻看，下面是几张照片。
患者前胸、后背、手臂，乃至大腿内侧，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是白色的陈旧条纹，有些变成了深褐色的增生肉条，还有些明显是被烟头烫出的圆点。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参差不齐，像是一张密集的网将他包裹住。
最触目惊心的，还是腰间一道长长的惊心疤痕，许是因为当时没有好好处理，形成了凸起的条痕。
医生沉重的声音敲击在众人耳侧。
“这些……都是长期、反复受伤形成的。”
怪不得他们都用这种眼神看他们。
顾衍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见了护士掀开病号服。
整个人愣住了。
亲眼看到远比照片更令人心痛。
洛雪惊呼一声缩到温弘方身后，她喃喃：“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们会这样对他，我只以为……”
她捂住嘴，眼泪瞬间涌出来，她说不出来。顾衍帮她说，“你以为什么？你以为他顶多是吃穿上不好？”
“作为他们的父母，当初你们为什么不去调查？是不想，还是不能？”顾衍的言语锋利，一针见血，“还是担心知道他过得不好后，要面对自己亏待了他的事实。”
“所以，你们一直以来的偏见，不就是因为觉得亏欠，又不想让这种愧疚情绪存在，就一直欺负他。”
“你们配做父母吗？配做他的家人吗？”
给了他希望，又让他绝望，所以他才那么想要离开吗？
顾衍越想越心痛。
温弘方转过头。
温泽拳头攥得咯吱响，恨不得现在就将那个虐待温殊然的养母给打死。
温若骄蹲在墙角，声音发抖：“他小时候……在养母家，到底过得什么日子……”
他总嫌温殊然没有温衡书有趣，可如果活着已经拼尽全力了呢？
偷偷跟过来的温衡书脸色惨白，他想过害死他，却从来没想过温殊然身上有这些东西。
一股反胃感涌上，他拼尽全力压制住才没吐出来。
顾衍紧咬着牙关，手背青筋虬结，仿佛下一秒就会炸开。
他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砰！”
沉闷的声响。
喉咙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攥住，心疼到无法呼吸。
下一秒，里面的医生急匆匆出来。
“不好了，患者心脏突然停了。”
与此同时，旁边的心电图发出一道冗长的长鸣——
“滴——”
医生冲了进去。
顾衍突然意识到什么，拼命拍着急救室大门，声音嘶哑：
“温殊然，我不许你死！”
“你听见没有？”
“我说我不同意！！”
“……”
“陈医生，患者对这声音有反应。”一护士激动说，“他心跳动了。”
陈医生立刻说：“患者对这声音有反应，快把他带进来。”
顾衍穿好防护服进来。
肺腑像是压了个千斤重的石头，让他喘不上来气。
“然然，别怕。”他蹲下，颤抖着抓住少年那只没受伤的手，将额头贴在手背上。肌肤相贴，他温声说：“我在。”
这就是你一直长袖长裤的原因吗？
所以才会在我碰到的时候这么激动，是痛吗？是害怕吗？是难过吗？
“有反应，继续说。”
除颤器在少年胸口一下一下，患者的胸口渐渐起伏，恢复了心跳。
顾衍：“等会儿我带你回家好不好？给你买你想要吃的东西，只要你能好起来……”
又经过了好几个小时，患者情况终于稳定下来，被推入重症监控室。
警察介入调查。
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出一桩陈年旧案，二十多年前的。
第97章 我早就见过你，不止这一世
走廊上，温泽翻看着那份从医生那里要来的检查报告。
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将温殊然从小到大受到的所有伤害简单概括。
【全身可见陈旧疤痕60余，主要分布在躯干、四肢。其中背部线性疤痕15道，符合鞭打特征，圆形烫伤疤痕20处，符合香烟烫伤特征，切割伤疤……】
“你来干什么？”洛雪盯着温衡书，咬牙愤怒说：“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温衡书：？
“哥哥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吗？”
他气极反笑，“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伤害哥哥的事情不都是你们做的吗？”
“相比我，你们对他的伤害更多吧？”
温衡书声音很轻，毫不留情掀掉他们最后一层遮羞布。
“我可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哥哥，甚至我的作案手段拙劣的不能再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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