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誓！
对修炼者而言，这二字重若千钧。
修士之言，上达天听。
若起誓之事不实，天道反噬，轻则修为受损，重则日后突破境界时心魔缠身，万劫不复。
如今，烨然上仙这哪里是在质问，分明是要将德义仙尊往死路上逼。
可在众长老看来，德义仙尊就算不接这茬，也再正常不过。
一个高阶修士，怎么可能为了一个炼气期的废材弟子去起誓？
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烨然上仙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就算德义仙尊口口声声说相信白沐沐，那又如何？
不过是一句空口白话罢了。
他要的，就是逼她起誓。
她方才话说得那样满，如今若当众退缩……可就不太好看了。
烨然上仙心中冷笑，只觉得自己已稳操胜券。
可下一秒，德义仙尊却冷冷开口：“烨然长老，那你呢？”
“你可敢为你弟子方才的话，起誓吗？”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三师兄与烨然上仙身上。
烨然上仙脸色微僵，暗暗咬牙。
他当然不敢！
毕竟……三师兄方才那一番声泪俱下的说辞，本就是受他指使！
若真对天道起誓，当场便可能遭到反噬。
他强压下心头怒意，挤出一丝干笑：“呵呵……德义长老说笑了。我只是想查明真相，也并未说我弟子所言，就一定是真的。”
说着，他话锋一转，将事情轻飘飘带过：“既然你我都不敢——”
“我不像你，我敢！”
德义仙尊打断了他的话。
她抬起右手，并起双指，朝天一立。
一身道袍周身灵气隐隐翻涌。
“我，德义，在此对天道起誓——”
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金石相击，回荡在整座大殿之中：
“我愿相信弟子白沐沐，她今日在殿上所言，皆为真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
随即，满堂哗然。
“德义仙尊真的起誓了！”
“就为了那个废材弟子？”
“天啊……我竟亲眼见到这一幕……”
“这要是那白沐沐说了半句假话，德义仙尊日后修行可就要……”
众长老议论纷纷，神色间满是震动。
烨然上仙浑身发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这女人……她怎么敢！
就为了那个废物……就为了一个毫无修炼天赋、被全宗上下当作笑柄的弟子！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狠狠射向殿中那个仍一脸茫然的白沐沐。
到底是……为什么？
第21章
烨然上仙虽无法理解德义仙尊的做法，却也只能暂时退让。
让他起誓，是绝不可能的。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弟子今日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一手编排的。
若真对天道起誓，那反噬可不好受。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挤出一抹笑容，拱手道：“德义长老与弟子当真是师徒情深，在下佩服。我也只是想查明真相，并无它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倒显得他通情达理起来。
德义仙尊冷眼瞥了他一下，已懒得多言。
此人一向能屈能伸，否者他在宗门之内也无法建立这么多同党。
而一旁的白沐沐，脸色却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因为她撒谎了。
她没有将裴浠的事告诉师尊，而师尊却为了她，当众立下了天道誓言。
裴浠似乎察觉到了白沐沐的不安，便说道：“放心吧，你师尊这誓言，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
白沐沐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她虽听说高阶修士起誓，天道感应极强，若是虚言，必遭反噬。
但裴浠的话……
白沐沐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既然裴浠说无事，那师尊一定没事吧。
可这件事，显然不可能凭几句争执就草草了结。
烨然上仙又上前一步，转向主审席，朗声道：“副宗主，既然双方各执一词，谁也断不出个真假。我提议，不如使用测谎石，来验证事情真伪。”
此言一出，长老们纷纷点头附和。
此言一出，长老们纷纷点头附和。
“不错，此事涉及聚元液，非同小可，该用测谎石一验。”
“只是测谎石的使用，须得副宗主同意才行。”
副宗主闻言，神色微凝，没有立刻应答。
测谎石确能辨明真伪，可也并非能随意动用的东西。
此石乃宗门传承下来的古宝，每催动一次，便要消耗一枚稀有品质的灵石。
这还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测谎石每次使用之后，其灵光便会黯淡几分，若频繁动用，迟早会彻底化为废石。
因此宗门早有严令，非涉及宗门安危或重大利益之案，不得擅用测谎石。
副宗主沉默片刻，目光在殿中扫过，终于缓缓点头：“好。此事既涉及聚元液，干系重大。本座准了，取测谎石来。”
白沐沐有些紧张起来。
测谎石……真的能测出来吗？
她方才那些话……
裴浠却笑道：“哦？是那个石头么，我还记得挺好玩的。”
那可是稀有品质的灵石，就算是百谷宗这样的大宗门，都没有几颗。
裴浠竟然说是好玩的石头。
不过倒也是裴浠的打趣，让白沐沐心中轻松了不少。
片刻后，两名执法堂弟子抬着一方墨色石匣，缓步走入殿中。
石匣打开，一块约莫半尺见方的莹白色灵石静静躺在其中。
石面温润如脂，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灵动的光泽，隐隐还有细密的灵纹在石内流转，一眼便知不是凡物。
在场有许多长老，也是头一回见到此物。
“这便是稀有品质的灵石？光泽果然惊人。”
“若拿来修炼，怕是也有奇效吧。”
“此灵石可检测受测者的灵气波动。人若说谎，哪怕面上不露分毫，灵气运转之间也会生出极细微的紊乱。这紊乱寻常人察觉不到，却逃不过测谎石的感知。”
“若非涉及聚元液，就凭这几名弟子之间的纠纷，哪至于请出这等宝物。”
“看来今日，是非要分出个你死我活了。”
殿中议论渐起，烨然上仙却愈发从容。
他上前一步，朗声道：“德义长老，在测谎开始之前，不如我们先说个清楚。若白沐沐当真说了谎，按宗门律法，残害同门，重罪当诛。不过——也不必等来日了，我提议，就在这殿上，当场处置！”
众长老纷纷附和。
“不错，若白沐沐真做了那些事，留着也是丢我百谷宗的脸面。”
“也不知她是否还藏着别的聚元液……”
殿中喧闹起来。
德义仙尊怒视烨然上仙，眸中寒意如刀。
烨然上仙却只是回以一抹淡笑。
那笑中满是“我不过秉公办事”的坦然，可眼底深处的得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都安静！”
副宗主低喝一声，压下场面：“此事尚未有定论。至于如何惩处，须待一切查明之后再议。”
这时，测谎石已被人放置在白沐沐身前。
因三师兄灵根被废，已无法释放灵气，能够接受测谎的，便只有白沐沐一人。
烨然上仙在一旁看着，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他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那测谎石中的灵石，早就被他动过手脚。
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用得上这测谎石，因此提前就动好了手脚。
测谎石亮起，便代表受测者说谎。
他只需在关键时刻动用灵气，那石头便会亮起来。
届时，白沐沐百口莫辩。
不过，杀一个白沐沐，只是顺手的事。
他真正的目标，是德义仙尊。
德义啊德义。
你只知闭门苦修，却不懂这世间的弯弯绕绕。
你实力再强又如何？
这世上，可不是光靠修炼就能解决所有问题的。
今日，他就要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亲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弟子，她想保护的弟子，死在她的面前！
并且，德义仙尊若不是执意要保护白沐沐，他可能还不会如此动杀心。
而且他好寻过白沐沐，给过她最后一次机会。
这些，都是这师徒二人自找的！
副宗主抬手示意：“白沐沐，你只需将灵气注入测谎石中，再将你方才所言复述一遍即可。”
流程很简单，可是很吓人。
白沐沐抬起手，掌心微微颤抖着，准备将灵气送入石中。
就在这时，裴浠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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