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批下去也实在乏了，不如去看看池儿在干什么。
楚宁咳嗽两声，外面没了动静。
她推开殿门，对宫女说：“批折子累了，我去随意走走。不必跟着。”
宫女不知道刚刚的议论有没有被听见，只能点点头。
昭宸殿离楚宁有些远。楚宁考虑到孩子心□□玩，就把她安排在了后花园旁边，远离一众政事。
“公主饶命，奴婢不敢了。”宫女伏跪在楚池脚边。
“初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提点过你吧？结果你还要再犯！”楚池动怒。
“那胭脂本公主都没用过，你倒是偷偷抹上了！”
“可是小公主您从未涂过胭脂，奴婢以为您不要......”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自己用了？！”楚池丝毫没有被带偏。
“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把她拖下去，打十个板子！”
楚宁站在树后面静静地看着。
那两名宫女站在那有些为难。不知道该不该上去拖她打板子。
见两人迟迟没动静，楚池急了，面子有些挂不住。
“本宫......”楚池急得耳朵通红。
“公主说话，你们听不见吗？”楚宁背着手走过来，修长的身形撑起金黄色的龙袍。
除了皇帝的威严，楚宁在个头上也压她们一筹。
“抗旨不尊？”楚宁横着眼睛。
“陛下饶命！”两名宫女齐齐跪下。
“偷用公主私人物品，本就是大不敬。公主宽宥过一回，就变成你们踩在她头上的理由了？”楚宁声色俱厉，“公主并未动用严苛极刑，打板子的力度也在于你们。可没有叫来那些膀大腰圆的守卫来打。”
“你们竟如此不把公主放在眼里！”楚宁一挥袖子。
整个昭宸殿的人都看着这里，大气不敢出。
“以后公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曾经念着公主还小，言行需要约束。可如今公主也十二了，你们该把她当做大人对待。”
楚宁的话掷地有声。这话不只是说给面前三人，更是说给整个宫里。
周围的所有人纷纷应声。
“阿姐。”楚池拉着楚宁的袖子，“进屋进屋，我有东西送给你。”
“走。”楚宁牵起她的小手。殿门口的人老远就把殿门打开恭迎二人。
第8章
“阿姐，生辰就要到了，池儿想着送您一份贺礼。”楚池拉着她的手到桌前坐下。
“阿姐什么都不缺。”楚宁看着她，笑着摸摸她的头发。
是啊，皇帝能缺什么物质呢。缺的东西，都是散尽千金也难拥有的。比如，死人复生，海晏河清，天下一统，家人常伴。
小公主取来一个木匣子，推到楚宁面前。
“阿姐打开看看。”
楚宁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个沙盘。
“这块九州微缩沙盘，是用寒玉、各色石料雕琢而成。是让孙师傅教我一步步打磨的。”
“尺寸不大，一人可抬起，至于桌案。阿姐就当做是一个大摆件吧。”
楚宁以为是一颗宝石或是什么异域香料，万万没想到是沙盘模型。
“准备了很久吧！池儿真是有心了......”楚宁端起沙盘，前后左右仔仔细细地看，绷紧的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能看到阿姐笑，就够了。”
楚池在旁边一瞬不瞬的看着阿姐，心里叹气。
自从程家姐姐死后，阿姐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楚池表面上不问为什么，可心似明镜——二人关系十分要好。自己也不止一次睡在两位姐姐中间。
原本还约定平定北方后一起去射猎。谁知道程家出了事，程静渊去了前线后就再也没回来。
若是程家姐姐回来，姐姐会不会开心点？
可惜人死不能复生。小小的姑娘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
暮色降临，青崖山后殿外摆起一排排松脂灯，暖融融的光晕弥漫在山顶。
殿内两侧摆着长桌，并未铺陈金玉器皿，一切从简。木案摆放着山野鲜果，熏制兽肉，还有自酿的桃花酒，一眼望去简朴雅致。
众人纷纷落座。与宫中晚宴不同，并未有什么繁琐的规矩，也没有相互敬酒致辞。
席间乐声缓缓响起，琴弦音色沉静低缓；不一会儿玉笛清脆嘹亮的声音轻和，穿林打叶。
几名身着素衫的狐族女子缓步入场起舞，动作舒缓，没有市井酒楼的那种张扬勾人。一举一动透露着山野生灵未尽世俗浸染的灵动。
“吃啊小师妹，别客气。”
程静渊左侧是小九，右侧则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火狐狸。
这火狐狸很是热情，见程静渊吃相斯文，直把熏肉往她跟前推。
“大师姐，你让她自己慢慢吃。”小九蹙眉，拍了拍火狐狸的尾巴。
“呃，小九，我看她胃口不佳。”火狐狸挠了挠头。
“不不，我只是，吃得慢了点，谢谢......”程静渊赶紧出来息事宁人。
这火狐狸是大师姐，别人都喊她老大。但是她觉得“大”不好听，就叫“元”，自己起了名字叫元帅。是武力值唯一能与师尊过上几招的狐狸。
师尊认可后，这名字便一直跟着她好几十年。
酒过三巡，宴会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谈。
“小师妹可是燕城人？”元帅眯起眼睛，“我总觉得小师妹面熟。”
“我......”程静渊被问起身世，警觉起来。
“好似那冤死的程大小姐。”一旁有人附和。
“正是！我说怎么面熟。”花狐狸跳上桌子。
“可是程大当着大家的面被砍头了啊。神元都散尽了，不可能救回来的。”
“你别听......”小九正要拉着程静渊走。
“各位师兄师姐，程大可是程静羽？”程静渊激动地攥紧了筷子，但理智还是告诉她该压制情绪，“年幼时倒是有人说过我与程家大姐相似。”
那是我大姐。程静渊心里呐喊。可是当前，她又不敢说出来。
听到他们说大姐死了，才冷静下来。
“是她。程家一家子都被害死，除了那个程居闲是咎由自取，其他人全部都死的不明不白。”
“都是被程居闲拖累的，哎。”花狐狸甩了甩尾巴，有些焦躁，“但要再说下去，恐怕得扯到朝廷里的人了。”
“此话怎讲？”元帅头一次听花狐狸去人间接的那些委托，“你不好好卖你的布匹，怎的扯进程家的事情了？”
“当年君主易位，北国大军压境，程老爷的军队里流行起一种怪病。士兵们开始畏寒，发热，久久好不了。请了无数江湖郎中都瞧不好。后来有人提议找仙家看看，便有人找到了我。我当时正在北边准备盘下一间铺子。”
“我去军营里一看，这分明是人为作祟。我看那术法，特别像我们东部的流派，也就是皇城这一带。”
“程老爷很着急，让我尽快治，如果士兵一个个都这样，那必然会吃败仗。”
“我给他们做了法事，第二天看士兵们情况都有好转，程老爷便让我回去了。”
“结果我刚回到新铺子不出三日，又有人大半夜跑来寻我回去，说士兵又不行了。”
“可我那里不算北国边界，再加上那几日暴雪，我紧赶慢赶也要第二日夜间到达。”
“结果第二天正午，在路上客栈买些吃食，便听见人们都在议论，说北边打起来了。”
“还有说，程家叛变了。”
“那领路的程家家仆来不及管我，快马加鞭就赶去了。”
众人听的入迷。只有程静渊止不住沉重的呼吸，拳头发白。
这些模模糊糊的记忆，她自受伤之后就一直理不清，好似云雾一般。
她只知道忽然程家就变成了叛军，半推半就就领兵出城与北国大战，稀里糊涂就大败而归，落单被逼上了山崖。
被小九救活之后，四处打听才知道，程家通敌叛国，企图与北国一起对抗朝廷。
证据确凿，程居闲当场伏诛。
“听说是丞相亲自动手的。”花狐狸补充，“看到人断气，丞相才离开。”
“金丞相素来心狠手辣啊。”有人感慨。
“金老头未免有些拥兵自重。依我看，如果我是皇帝，我不会留他。”元帅心直口快。
小九放下酒杯笑了一声：“大师姐一本兵法书都没看过，当了皇帝没两天也得下来。”她见程静渊情绪稳定，便松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元帅爪子挠了挠脸，“还不许人想象一下？”
“敢问这位花狐狸是？”程静渊转过头问小九。
“四师姐，繁星。现在在人间经商，倒是比我有生意头脑。分店开的大江南北到处都是。”
“我想与四师姐谈一谈当年的事情，不知她是否......”
“四师姐好说话，就是圆滑得很。能不能问出什么，得看你的话术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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