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场,繁星还是狐狸形态,跳下桌子往自己房间走。
有些修为高的狐狸不想变成人,一是原型不需要耗费什么灵力,二是身体掌控更自如。当然也有臭美的,比如小九,比如门口的小伞。
繁星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四肢腾空了。腹部两侧出现两只宽厚的手。
“四师姐,可否借一步说话?”脑袋后面响起轻轻的声音。
“小师妹?”繁星眯了眯眼睛,露出狐狸狡黠的笑容,往程静渊怀里窝了窝,“去我房间,但说无妨。”
————
楚宁的指尖摩挲着面前这块精致的沙盘。不得不说楚池下了一番功夫:尺寸比例精准,连山势地形都标的清清楚楚,雕刻手艺栩栩如生。难怪那几日陆舷总说孙先生又带着几个徒弟进宫了。
她的指尖来到北边边境,摸上那小小的绝情崖山尖,旧事涌上心头。
那时,先帝忽然染上怪疾,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急转直下,不出百天,一个八尺大汉就瘦的一把骨头,头发花白。
父亲似乎是料到了什么,一年前,就对楚宁的态度变了一番。从曾经的放养变成了严厉管教。也不管楚宁是否受得住,每天填鸭式教学,教她怎么批奏折,看沙盘,甚至带着她上朝。教书先生更是请了一位又一位,有专教兵法的,有曾经户部的老臣,还有民间请来的德高望重的私塾先生。
楚宁每天都只睡不到三个时辰,便被催促着爬起来上朝。
但好在程静渊一直都在。她好像一沾到程静渊的怀里,眼皮子就打架。
“最近实在没时间同你玩耍......”楚宁的脸埋在程静渊胸口,声音闷闷的。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是将来的九五之尊。莫要再想着玩耍了。”程静渊一板一眼。
两人侧躺在被窝里,赌气似得不说话,就这么睡着了。
父皇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驾崩了。
楚宁抽了神一样跪在床榻前,不知道该如何做。
父皇不过从祖母那里接手十年不到,便驾崩了。还不到不惑之年。
皇帝驾崩的噩耗很快传遍皇宫,前来吊唁的大臣踏破门槛。
“殿下......”程静渊跪在楚宁旁边,握着她颤抖的手。
楚宁与父皇感情不算多么深厚,但也算父慈子孝。但是父皇一走,楚宁便彻底没了靠山。祖母早已在自己幼年就驾鹤西去,母皇在生楚池时难产而死,如今父皇也走了。
父皇生前就告诫她:不可偏信一人,不可偏用一人。无论是谁在你的面前,都要保持自己的判断。帝王不需要儿女私情。
所以,这诺大的朝堂不知道还能全心全意信任谁。
楚宁感受到手上的压力,她捏了捏,一滴泪悄悄滴在了程静渊手上。
丞相也来了,跪在一旁痛心疾首,掩面哭泣。
“安大人,您慢些......”老太监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有力的脚步声。
楚宁忽然觉得后肩的衣服被人忽得扯了起来,整个人向上提溜。
“没时间给你伤心。”安婉仪薅着楚宁的衣服让她站直,“随我先去更换孝服,赶赴太庙谒祖。完成成服大礼,即刻临朝。”
“姨娘......”楚宁没想到平日里沉稳有涵养的姨娘会这般粗鲁的对待自己。
“安尚宫放肆!陛下龙驭归天,尸骨未寒,太子殿下满心哀恸,你竟这般不合礼数拉扯储君!”
金承礼拔高音量,殿内宫人内侍尽数听的清清楚楚。
第9章
“丞相熟读典章礼制,理应知晓国不可一日无君。北方边境动荡,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变数,这道理,丞相不该想不到吧?”
“此言差矣!”金丞相刻意挤出沙哑哭腔,吹胡子瞪眼,“陛下刚刚撒手人寰,殿下自幼孝顺,正该守在灵前尽孝,晨昏祭拜。你让殿下匆匆登基,置人伦孝道于不顾,传出去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新储君!”
金承礼痛心疾首:“你一心催促朝堂诸事,无非是想仗着安氏身份,想早早把持宫中大小事务,好让年幼的储君受制于你们外戚。我大周江山岂可容外戚干政!!”
见楚宁站了起来,金丞相急了,抬手道:“来人!来人!给我拿下!”
程静渊低头跪在一旁。
她深知北方战事焦灼,每次与北方的姐姐家信往来都不免提到战况。若是皇帝驾崩的消息传到北方军营,局势恐怕更不可控。
所以楚宁必须尽快登基,好稳住军心。
几个侍卫想来捉拿安婉仪,程静渊猛地站起,只听铮啷一声剑鸣,腰间的重剑脱鞘大半,冷白的寒芒划破灵殿昏暗的烛影。
众人皆屏住呼吸。
金丞相脸色陡然铁青:“大胆小儿!先帝灵堂,你竟敢私携兵器!来人,一并拿下!”
程静渊半步不退,双方一时间兵刃相向。
方才心神恍惚的楚宁被这一声剑鸣猛然拽回神智,她按住身旁程静渊的手腕,抬眼看向气急败坏的丞相,语气多了几分冷硬:
“佩剑是朕特许她随身携带。”
话音落下,整座寝殿落针可闻。
一众宫人、大臣皆是愕然抬头。大典未成,名分尚未昭告天下,储君尚且不能自称“朕”。方才还沉浸在丧父之痛的殿下,骤然换了一副模样。
金承礼脸上的哀恸彻底僵住。眼前的储君,仅片刻光景,就判若两人。
“北疆军情岌岌可危,不可乱了军心。今日起,大小国事皆由朕做主。”
她抬手扶住身旁紧绷的安婉仪:“姨娘,启程前往太庙。”
程静渊收到楚宁的眼神,收剑入鞘,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跟上楚宁。
再无一人敢阻拦。
金承礼攥紧双拳,眼睁睁看着楚宁一行人走远。
————
“我做生意这么多年,多少听到些风言风语。当年程老爷私下与北国通商,本是为了补齐军中药材粮草。据说是金丞相暗中牵线搭桥。”
“军中怪疾传播,恐怕也是出了内应。是东边术士搞的鬼。”
“丞相?”程静渊皱起眉头,“与丞相有什么关系?”
“你该不会认为丞相忠心耿耿,一心大义吧?”花狐狸甩了甩大尾巴,“都是为了中饱私囊罢了。”
“程老爷生前风评还是不错的,我在军营治疗的那几日,他手下的家仆和士兵都对程老爷称赞。说虽然北疆贫瘠,但军中供应充足,没让他们挨饿受冻。”
“至于丞相为什么与程家翻脸......”花狐狸留了一嘴,“我不好说。”
程静渊死死抱着繁星,求她快说。
“你先回答我,小师妹。”繁星盯着她的眼睛,“你是程家二小姐吧。”
程静渊哑然。
“我与你有过一面之缘,就在我进营看病的时候。”繁星说,“刚刚人多眼杂,再加上我也不好确认。”
“可你对程家的事情过分感兴趣。我想,我的判断应该没有出错。”
程静渊点点头,声音沙哑:“我就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我父亲从小教导我精忠报国,我实在无法相信他通敌。”程静渊咬咬牙,“就算证据确凿,我也想知道,原因是什么。”
“还有我阿姐,我阿姐只知道带病打仗。她杀了多少北国蛮夷,哪次回来不是一身伤?”
“哎,”繁星叹了口气,“我下面说的都是行走江湖听来的流言罢了。”
“丞相忌惮手握重兵的程家,意图让程家和北国互相牵制消耗。边关粮草短缺,丞相私下许诺程老爷暗中补给物资,默许程家和北国商人私下交易。程老爷知晓此举触碰律法,属于私通边境,所以只有他一人与其心腹将领知晓,家中子女全然不知。”
“丞相暗中派修士去军营施展邪术,军营药材严重急缺,程老爷不得不加大与北国贸易往来。往来书信、商队痕迹慢慢变多。”
“这些证据,全部被丞相安排的人手悄悄截留复刻。”
程静渊倒吸一口气,繁星接着说:
“程老爷察觉怪疾并非天灾,隐隐怀疑有人暗中作祟,便打算暗中向朝廷禀明实情。丞相手眼通天,发觉此事,觉得程家快要不可控,便启动最终方案。”
“利用地理优势,先程老爷一步向陛下揭发。此时不知北国是有了什么情报,忽然大举进攻。局势焦灼起来。”
后来的事情,程静渊也知晓。
先帝病重,朝堂大权尽数偏向丞相。他借战事纰漏发难,朝堂上当众指责程家通敌。程静渊心生疑窦,想要自证清白,向楚宁请命去前线调查。
程静渊眼睛通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这些都是坊间传闻,不可当成事实。”繁星提醒。
“怎会空穴来风?定有我不知晓的内情。”程静渊说,“我要查清,就算父亲真的触犯律法,我也要将事实公之于众!”
可现如今,程静渊拿什么去跟手握大权的丞相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