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深呼吸。有些迷茫。
陆舷那日受的一脚，虽然吐血看似严重，但程静渊实则收着力。
她与陆舷并无恩怨，从前关系不错。这一脚，只是给楚宁敲山震虎。
陆舷恢复了个大概，立刻请命回到楚宁身边。
楚宁登上皇位之后，陆舷明面上被提拔为禁军统领，暗地里也是暗卫统领。其他非禁军的暗卫不在编，不在册，仅供皇帝一人调遣。对于平民家庭的陆舷来说，楚宁的恩情没齿难忘。
“陛下，派出的九十九名暗卫回来上报，皇城角角落落都仔细搜查过，皆没有踪迹。”
“啧。”楚宁的脑袋又开始炸痛，她撑着脑袋呼吸加重。
“这几日进出城门我都让他们严格询问，每个人都要摘下遮挡，给守卫看全脸。我当日就让人赶制画像，送到四个城门口。”陆舷有些尴尬，“照理说......还在城内。”
楚宁忍着没有发作。
她知道此事不能迁怒于部下。京城不仅地域辽阔，人口也众多，若有人故意隐姓埋名，确实难以察觉。总不能挨家挨户搜人，那未免太兴师动众，扰乱民心。
陆舷猜到她所想：“就算没有挨户搜查，也敲门询问了在家中的百姓。”
楚宁更是恼火。程静渊为了躲她，可谓是别出心裁。在她眼皮子低下玩起了灯下黑。
忽然一只白色小文鸟飞了进来。楚宁撇了一眼，没太在意。
身边的侍从宫女平日里有点自己的爱好，刺绣、养鸟、斗蛐蛐，她一概不管。
“陛下，陛下赎罪，这鸟笼子门坏了......”兰花站在殿门口焦急万分，“可否让奴婢进来把它捉走。”
“准。”楚宁没有为难她。
那白色小文鸟径直飞向楚宁，却在沙盘上落了脚。一只脚站在沙盘山崖上。
楚宁和陆舷的视线随着文鸟落在沙盘上。
“这里是......”陆舷沉思，“看位置，就在城郊，可是青崖山？”
“正是，青崖山主峰。”
传言青崖山百年前有大乘修士在此渡劫，九道天雷把青崖山山顶拦腰劈断，形成了断面圆锥的山势。
“这青崖山，暗卫也去找了。本来就人迹罕至，更是没有线索。”陆舷揉了揉眉心，“实在走到无路可走。”
楚宁忽然灵光乍现，她一把捉住文鸟，送给兰花：“兰花，看看池儿在做什么，帮我叫来。”
没一刻钟，小公主风尘仆仆赶来。
“阿姐。”殿内只有阿姐和陆舷，小公主随意打了个招呼。
“池儿，阿姐有一疑惑，”楚宁指着沙盘，“当初在做青崖山的时候，为什么把山顶做成平的？这山，没有上半截？”
“这......”楚池思索片刻，“当时提供舆图的钱大哥说，青崖山曾经被雷劈过，所以没有上半截。”
“但是......”楚池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听孙先生他们闲聊，说青崖山其实有顶，只不过一般人上不去。执意上去的也有，但不是消失了就是没信儿了。”
楚宁此刻感觉强烈，她觉得要找的人就在那不存在的山顶。
“如果青崖山真的有顶，那确实是全城唯一没搜过的地方了。”陆舷补充。
“阿姐是想上山？”楚池抬起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太过危险。”
“怎么，难道是龙潭虎穴？”楚宁敲了敲实木桌案，“皇城还有朕去不了的地方？”
“阿姐若是要去，也得找线人引路！自己怎得贸然前往？”楚池有些生气。
楚宁没想到楚池反应这么大，牵着她的手安抚道：“阿姐不会莽撞。午膳后将孙先生唤来，看看他有没有认识的线人。”
第10章
随着孙先生指引，陆舷与楚宁来到风沙客栈。
“我是听闻妙手堂王大夫说的，你们找他罢。”老板娘头也不抬的记账。
一行人从城南赶往城北。
“哦，青崖山的事情，那都是早年听说的了。我结拜姐妹告诉我的，她人现在在城东铁匠铺收银。”王大夫满手的银针。
“这这这......”孙先生满头大汗，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楚宁。
当朝天子，因为他，被溜的满皇城到处跑。
“无事，去看看。”楚宁面色平静。
“哎哟我这也是听人说的，二位少侠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了。”秦大娘擦着汗，看两人穿着不凡，不敢怠慢，让跑堂的给她们沏了壶茶。
“可否告知在下，是从哪里听说？”楚宁渴了，等茶水冷凉了，一饮而尽。陆舷也咕咚咕咚喝了几大杯。
“我带你们去吧！就在不远处的私塾。不过路不好找。”秦大娘把手上的油污往衣摆擦了擦，“二位少侠等我换身衣裳。”
蒙家私塾。在林子深处，只有几间连着的瓦房，难怪秦大娘说不好找。
四人站在牌匾下，已是夜幕。
“郭先生，郭先生在吗？”秦大娘站在窗口，伸头问里面的学童。
“找先生何事？”一女学童来到窗口，“今日已经下学。”
“小姑娘你行行好！我们真的有急事！”孙先生坐不住了，若是再让皇上白等，他怕掉脑袋。
孙先生说罢就要推门。
“且慢。”楚宁不知从哪变出来一串糖葫芦，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眼神都亮了几度，把小窗户一关：“等着，我去叫先生。”
秦大娘与郭先生是旧相识，便上前去与郭先生说明来意。
郭先生点了点头，老气横秋地捋了捋胡须。越过秦大娘望向身后三人。老头子想必只是带路的，那两个年轻人才是有所求的。
“青崖山，不难上。但并非人人可上。”郭先生拿起羽扇，扇了几下。也不知这深秋有何炎热。
“想让老夫带路，不是银两的问题。而是，你们够不够格。”郭先生盛气凌人，“当然，银两也不可少。”
“银两不是问题。”楚宁一听有戏，整个人的表情都舒展起来。
“那就要先过老夫的试炼！”郭先生拿起竹棍，“你们两个弱女子，怕是不行。”
“哦？当今圣上都是女子，惠帝、仁帝也都是女子，女子怎地不行了？”陆舷嗤笑一声。
陆舷有些失语，这郭先生比自己矮半个头，倒是嫌起自己弱了。
“我不跟你打，我跟她打。”郭先生挑了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拿竹棍指了指楚宁。
“你指什么指！”孙先生暴怒，上前拦着，抄起地上的瓦片就要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哎哎哎，大家不要吵架。”秦大娘不知为何吵起来，赶紧站到中间调解。
“比什么？”楚宁倒是大大方方站了出来。
“陛......”孙先生急得拍大腿，“要不还是......”
“就比剑术。”郭先生说，“我并非为难你们，若是连我这老家伙都打不过，还上什么青崖山，要是死在山上，老夫向谁说理去！”
“你这破嘴！”孙先生指着就骂。
“陆舷，给我捡一根木棍来。”楚宁吩咐。
寻常比试，点到为止。两人都只用木棍竹棍代替剑。
暮色压林，晚风卷着枯叶簌簌落地。
郭先生手持细竹棍，姿态看似散漫，眼底却有常年习武的锐利，显然不是寻常酸儒。他侧身站定，竹棍轻点地面：“出手吧，老夫让你三招。”
楚宁接过陆舷递来的普通枯枝，木色朴素，没什么锋芒。她随意垂落身侧，脊背挺直，却气场沉稳。
“不必。”
话音落的一瞬，她身形微动。
没有花哨起势，步伐轻稳踏过林间阴影，枯枝横掠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浅影。
郭先生眼底微讶，立刻抬竹棍格挡。
“啪——”
两棍相撞，力道却完全不对等。
郭先生只觉腕间骤然一麻，虎口发酸，手中竹棍猛地向上弹起，手臂瞬间被震得微微发颤。他心头一惊，当即收势变招，竹棍旋身横扫，招式利落老道，是实打实的正统武学路数。
可楚宁应对得太过从容。
她身形轻侧，堪堪避开横扫的棍风，脚步错移间已然绕至郭先生身侧，棍尖稳稳点在了他持棍的腕骨穴位之上。
力道极轻，绝不伤人，却刚好锁死他所有后续招式。
“咔。”
一声轻响。
郭先生手中竹棍瞬间脱手，旋转着落地，轻轻砸在落叶堆中。
全程不过三息。
林中风声骤停，四下瞬间安静。
郭先生僵在原地，垂着发麻的手腕，满眼难以置信。他自认半生习武半生教书，眼界不浅，却从未见过这般打法——不拼蛮力、不逞凶狠，招招精准制敌，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每一式都留着余地，是绝对的上位者气度。
只有云淡风轻的胜负。
楚宁收回枯枝，随手垂在身侧，神色依旧平淡，不见半分得意：“承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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