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执意留我在天牢_Nome不开心【完结】(105)

  心腹们领命退下。

  ——

  大理寺深处牢房。

  金溪被关进来已经两天。

  这里不见白日天光。牢房里面点着好几盏油灯,灯火昼夜不熄。火苗来回晃动,光亮一刻也不会褪去。没有半点黑暗可以让人闭眼安歇。

  隔壁墙根,时时刻刻传来细碎刺耳的响动。

  有人拿铁棒,隔一会就摩擦铁栏杆,“吱——嗡——”一声接着一声。还有竹板刮磨粗糙石壁的沙沙声响。

  声响时轻时重,没有规律。想睡的时候,噪音就钻进耳朵,磨得人心神烦躁。

  牢里只给了一层薄薄的草席,没有厚被褥。

  地牢地底阴冷,寒气顺着地面往上钻。身上不冻到冻伤,可浑身时时刻刻透着寒意。

  饭菜饮水按时送来,够维持活命。但是粗茶淡饭,再没有往日锦衣玉食的待遇。

  最重要的是不许好好睡觉。

  狱卒分成两班,日夜轮换盯着。金溪只要脑袋一耷拉,眼皮合上刚要打盹。立刻就有人上前,要么出声喝喊,要么伸手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就是不让他沉沉睡过去。最多只能迷迷糊糊打一两分钟的浅盹。

  这日夜里,又一次提审。

  陈怀燕坐到案前。崔正然和苏懋站在一旁旁听。

  几盏油灯摆得很近,火光直直对着金溪的脸面。火苗不停跳动,光亮刺得他眼睛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他想要扭头避开火光,旁边狱卒就低声喝止,逼他转回脸正对灯火。

  金溪眼下已经熬出两片浓重的青黑。

  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脸上看不出半点殴打留下的伤痕,精神已经垮掉大半。

  最开始被抓进来的时候,他还高声叫骂,不停搬出丞相的名号威胁众人。

  “我爹是当朝丞相!你们敢这么对我!等着大祸临头!赶紧放我出去!”

  一遍遍大喊,可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威胁。

  连着两天两夜,噪音、长明灯火、刺骨寒气,再加上反复被叫醒,得不到安稳睡眠。

  他的气焰一点点被磨没。此刻坐在那里,身子不停小幅度发抖。眼神涣散,耐性已经被耗得干干净净。

  陈怀燕把一件件物证,依次摆放在桌前。

  裹尸的丞相府纹样帘布,渭城缴获的私盐通行笺,一堆没有作坊印记的断裂兵器。

  “这些东西,你认得。”陈怀燕声音平稳。

  金溪盯着桌上物件,嘴唇哆嗦。一开始还硬撑。

  “我不知道,这些事与我无关。”

  “你亲手杀那名管事,当夜就是用这一幅府里的帘布包裹尸首。物证摆在眼前,抵赖没有用处。”陈怀燕看着他,“现在问你的,是你经手私盐、杀人灭口的罪责。尚且还没有牵连丞相。”

  “你如实招认自己犯下的事,尚且还有余地。若是死扛,证据确凿,案子往上推究,早晚会追到你父亲头上。”

  耳边隔壁又传来铁棒摩擦栏杆刺耳的“吱呀”一声。

  灯火晃得他眼球刺痛,脑袋昏昏沉沉,困意潮水一样往身上压,可又根本没法踏踏实实睡过去。

  紧绷的精神彻底崩开一道口子。

  他肩膀不停抖动,终于撑不住了。

  “我说……我说……”

  金溪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开口。

  承认渭城私盐是他在幕后打理,私盐车队出事之后,管事逃回京城,是他一时怒火上头,亲手拔剑杀了管事,拿房中的帘布裹住尸体掩埋。

  一桩桩,属于他自己的罪责,全都吐了出来。

  陈怀燕一边听,一边叫书吏快速记录口供。

  等到说完他个人犯下的事,苏懋话锋一转。

  “那再说说别的事。”苏懋敲了敲桌案,“丁乙,你可认得?”

  “我,我......”金溪慌了神,不知道这件事情父亲摆平没有,自己此时此刻能不能招认。

  “说!”一个守卫就站在金溪身侧,忽然对着金溪的耳朵大喝一声,金溪整个人都差点弹了起来。

  “我说我说......我认得!”金溪吓得眼泪都流了下来,狼狈不堪。

  “丁乙在江南杀了许多百姓。是你们派去的吧!”

  “不不不,我真不知道!”金溪瞪大了眼睛使劲摇头。

  苏懋轻笑,拿起一沓纸张,对着金溪摆了摆。

  “可是我们查到他常年拿丞相府的俸禄。你说你不知道江南的事情。”

  “一介平民,若不是你们授意,怎么可能在江南掌管大局!”苏懋想起海城的惨剧,猛地一拍桌子。

  “大人饶命啊,丁乙,丁乙是的,对!”金溪快疯了,眼泪鼻涕横流,“他是丞相府的人,可是没有派他去杀人!”

  “你是说,他杀人你不知情。”苏懋摸了摸下巴。

  “是的是的!”金溪拼命点头,似乎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可你承认他是丞相府派去的人了啊。”苏懋忽然咧嘴笑,“他谎称是皇上派去的人,你说,用人不淑这事,丞相是不是该被追责?”

  “不......不是这样的......”金溪已经语无伦次。

  苏懋飞快地记录着。

  陈怀燕清了清嗓子:

  “城外那一处私造兵器的荒院大营,是谁在主持?你父亲金承礼,是否知情参与?北戎那边,你们又是如何互通消息?”

  问到这里。

  刚刚还在说话的金溪,猛地闭紧嘴巴。

  方才崩溃吐露实情的那股劲儿瞬间收住。

  哪怕已经被折磨得精神恍惚,涉及他父亲和金家满门性命的大事,他死死咬住牙关,再不肯多说半个字。

  脑袋垂下去,不管旁人如何问话,只一个劲摇头。

  “我不知道。这些我一概不知情。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下的。和我父亲无关。”

  哪怕睡眠耗尽,心神破碎,他也不敢把亲爹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要不然,就真的没人能救他了。

  崔正然在一旁皱起眉头。轮番追问几番,金溪要么闭口不语,要么就重复那一句,万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

  审讯到此卡住。

  陈怀燕只得停下问话。让人把金溪重新押回牢房。

  出了审讯室,夜里冷风迎面吹过来。

  崔正然低声开口。

  “这套法子,撬开了他自己的罪。可只要一碰丞相、私兵、北戎,他就死扛。”

  陈怀燕眉头紧锁。

  “也在意料之中。亲父子,要让他亲手断送自家满门,谈何容易。”

  “不过目前这些证据也足够了。”

  “但也不能把人熬得太过。”陈怀燕语气凝重,“金溪不能死在牢里,也不能逼到彻底疯癫。人一旦出事,丞相立刻就能拿着这个当由头,煽动朝野,城外私兵便可直接发难。”

  “人先继续羁押。口供拿到一部分,扳倒丞相的关键证词,依旧没有到手。”

  两人连夜把审讯笔录整理完毕,差遣追云把卷宗送回养心殿,交给楚宁。

  第93章

  陆舷过得并不舒服。

  由于伤的太重,药浴只能缓解表层,可精神的伤害始终存在。她一直低烧不断。

  感觉到整个人被捞起来擦干,放到被褥里,然后沉沉睡了过去。

  有时候,她也会被故意惊醒。

  她迷迷糊糊觉得肚子上骑着一个人,眼皮子沉沉地睁不开。可分明是小九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舷,陆舷,你看看我,我来了。”

  陆舷想回应,可是嗓子太干涩,根本发不出声音。

  身上那人轻笑,陆舷感觉自己的眼皮被人扒开。

  怎么是小九的脸?

  “小...九......”她迷迷糊糊地喊着,努力睁开眼。小九的脸近在咫尺,只要一抬头就能亲到那张鲜红的唇。

  “你再看呢!”那人忽然变了变,骇人的四瞳如此近距离盯着自己。

  “啊!”陆舷猛地一挺,把那人抖了下去。

  “干嘛这么粗鲁!”那女人嬉笑着爬起来,坐在床边,看着陆舷被吓得大喘气,胸腔的绵软一起一伏。

  “你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弄你。”那人的手顺着陆舷的锁骨游走,慢慢来到侧腹——被自己猛踹的地方。

  “我没有你这个姐姐!滚开!”陆舷抬手去推,可根本推不动。

  “唔!”那女人伸出三指,死死按了那处受了内伤的地方。陆舷疼得只哆嗦。

  “你不是说,小九,没了吗......”陆舷忍着疼,吸气,“那你杀了我好了。”

  “杀了你?”无魄笑得很坏,“好啊,杀了你,我再去杀了皇帝。”

  “你敢!”陆舷攥着她的手,已经很用力了,但对于无魄来说依旧不痛不痒。

  无魄看着浑身僵硬绷紧的陆舷,叹了口气。

  “你看看你,想死都死不掉。”她又按了一下。

  陆舷痛苦地流下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廓,又流到枕巾上。

  “算了,不弄你了。考验算你通过。”无魄拍了拍手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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