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出不了海城的。”青煜叹气，“丁甲其实什么都知道。”
“人这一生，最过不了的就是自己的心。”
“再见，陛下。”
——
大军火速逼近战场，没有半分驰援的动静。
下一瞬，战鼓骤响，刀剑齐亮！
数万援军径直切入私兵后队，毫无征兆，从背后骤然冲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炸开。
毫无防备的私兵后背空虚，瞬间被屠戮殆尽。
他们前一秒还以为是自家援军，下一秒就倒在了冰冷的刀锋之下。
前方正在和禁军死战的私兵，彻底断了后路。
前有陆舷死守的禁军，后有策反大军的追杀。前后夹击，腹背受敌。
后队源源不断的补兵彻底断绝，冲在前头的私兵越打越少。
人数优势一点点被碾碎，军心彻底崩盘。
原本悍不畏死的叛军，瞬间人心惶惶，要么弃刀逃窜，要么慌乱抵抗。
陆舷浑身浴血，数道伤口还在渗血，体力濒临透支。可看见敌军后阵大乱，她瞬间抓住战机，沉声怒吼。
“全军压上！”
禁军将士士气大涨，跟着她往前猛冲。
残存的私兵腹背受敌，再也支撑不住，惨烈的西宫门巷战，彻底走向溃败。
——
程静渊捂着胸口，咳出来的血落在雪地上，刺目的一小片。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骨头像是被震碎一般。
她没有往后退。
师门闲聊时说过，狐妖一旦被戳中心底最痛的地方，情绪失控，妖力流转就会乱掉。刚才故意提起金寒，就是一场赌命。代价是自己硬生生扛下这一击，只为等她露出破绽。
无魄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黑气翻涌咆哮，眼底一片通红。
“谁准许你提她的名字！”
她脚下猛地一蹬地面，再一次冲过来。
这一回招招不留余地，妖气裹挟着劲风，扫过之处石块崩裂，积雪瞬间消融。
程静渊清楚自己绝不能硬碰。
她忍着浑身的伤痛，围着残破的假山、断柱来回腾挪闪避。
无魄盛怒之下攻击狂暴无比，可妖力果然开始失控。好几次大招轰出去，力量半路溃散，白白砸在空地上，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每一次妖力断层、招式走形的瞬间，程静渊都想抓住机会反击。
可无魄毕竟修为深厚，纵然心神大乱，反应依旧极快，总能及时回防。
程静渊一边躲闪，一边不断开口。
“金寒想要的，真的是天下大乱，血流成河吗？”
“丞相只是拿她的身世当借口，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
“住口！！”
无魄一声怒喝，一道厚重的黑刃当头劈落。
程静渊侧身翻滚躲开，黑刃狠狠劈在一旁的汉白玉栏杆上，栏杆当即断成两截。
爆发过后，无魄肩膀一阵微微的颤抖，妖力明显空了一瞬。
就是这一刻。
程静渊咬紧牙关，顾不上胸口的疼痛，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纵身直扑上去。
长剑精准刺向她妖力紊乱的肩颈经脉处。
剑锋刺入皮肉。
无魄浑身猛地一僵，一声闷哼。流转在外的黑气猛地收缩，声势一下子弱了大半。
这一击伤不到她根本，却硬生生打断了她狂暴的攻势。
不远处，禁军已经重新聚拢，一层层合围上来，一排排弓弦拉开，箭头齐刷刷对准场中。
宫道那边马蹄声、甲叶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陆舷的人马已经全速往这边赶来。
无魄抬头望了一眼承恩殿的方向。刺杀楚宁最好的时机，已经耗没了。
再拖下去，被大军死死困住，很难脱身。
悲伤、愤怒、还有对小九那一层放不下的牵绊，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她低头看向肩上的伤口，又看向面前摇摇欲坠、满身是伤的程静渊。
她没有再继续出手。
“今日算你赢。”
话音一落，黑气骤然裹住她的身形，足尖一点宫墙，转瞬消失在沉沉夜色与风雪之中。
紧绷着的那股力气瞬间从程静渊身上抽干。长剑“哐当”掉落在地。
她身子一晃，眼看就要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立刻稳稳将她托住。是刚刚赶到的陆舷。
陆舷眉头紧紧皱起，指尖一碰到她的后背，就摸到一片温热粘稠的血。
“撑住。”
程静渊喘着粗气，嘴唇惨白。
“没拦住她……但是，拖够时间了，她去不到陛下那边。”
风雪还在不停落下。满地碎石、血迹被薄薄一层白雪慢慢盖上。
“别乱动！”陆舷扣着她的腰大声凶。
“不，我现在不能跟你回去......”程静渊伸手把歪掉的面罩戴好，“丞相伏诛之前，我都不会露面......”
“可是......”
“你也不要提我今天来的事情。”程静渊费力地站稳，对陆舷叮嘱，“事情还未圆满，不急这两日了......”
“咳咳咳......”程静渊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往西门的方向走去。
“陆统领！”禁军见刺客居然光明正大地要离开，急忙呼唤陆舷。
“不必追了。”陆舷抬手，示意禁军放下弓箭。
“她不是丞相的人。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
——
丞相府阁楼灯火通明。
金承礼立在窗前，始终笃定镇定。他看着皇宫方向的漫天风雪，心里稳得很。
西宫门一支主力，后有援军；东南角放入大批死士；再加上京畿周边自己早已收买的守军；西南角精兵突袭。
无魄说过也会去参与刺杀。
五线齐备，今夜皇宫必破，楚宁必死。
身旁吕岳垂手而立，低声宽慰。“相爷放心，大局已定。只待宫内捷报传回，大事可成。”
一众心腹站在阁楼两侧，个个神色振奋。在他们眼里，今夜是改朝换代的定局。
可没等片刻，楼下骤然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衣斥候浑身是雪、满脸惨白，连滚带爬冲上阁楼，扑通跪倒在地。
“相爷！大事不好！”
金承礼心头一跳，语气依旧沉稳。
“慌什么，说。”
斥候嗓子发颤，声音都在发抖。
“西南缺口潜入的奇兵……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阁楼内瞬间一静。
所有心腹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吕岳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怎么可能？那队人马皆是精锐，怎么会顷刻覆灭？”
斥候不敢抬头，死死磕了个头。
“暗处有人截杀统领，队内各个都是精锐，谁也不服谁，自乱内讧，禁军合围堵死缺口，尽数剿灭！”
金承礼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心底第一次生出不安。但他强行压下慌乱，强自镇定。
“无妨。不过一路偏师。西宫门主力尚在，京畿援军将至，无碍大局。”
他还在等。
等西边那批自己收买的守军入场，前后夹击，踏平皇宫。
可不过数息，又一名斥候狂奔而来，比刚才更加狼狈，铠甲破损，满身血污。
“相爷！西边……西边援军不对劲！”
金承礼脸色一沉：“何处不对劲？”
“他们不是来助我们的！！”
斥候嘶吼出声，字字如惊雷炸在阁楼。
“大军抵达战场，不助私兵攻城，反倒直接从后队冲杀！我们的人毫无防备，后背被斩，尸横遍野！后队全线溃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座阁楼，彻底死寂。
吕岳浑身一震，踉跄半步，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旁边站着的几个心腹，人人面色煞白，呼吸急促，手脚开始发抖。
他们所有人，刚才还满心笃定、志在必得。谁也没想过，早已重金收买的临城守军，竟然反戈相向。
金承礼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胸有成竹的镇定彻底碎裂。他怔怔望着皇宫方向，眼底的笃定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他筹谋数年。搅乱北疆，把控江南，布局朝野，隐忍蛰伏。
为了名正言顺，为了亡女夙愿，步步为营。
最后被儿子拖累、计划暴露，被迫铤而走险逼宫。
到头来。
奇兵覆灭。
援军反水。
前有死战不退的陆舷，后有合围绞杀的朝廷大军。
所有底牌此时此刻已尽数撕碎。
一名心腹彻底慌了，声音发颤：“相爷！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撑不住了！”
另一名心腹脸色惨白，连连开口：“军心已散！大势已去！不如……不如速速弃府出逃！留得性命！”
阁楼之内，慌乱四起。人人惶恐失态，争先恐后往外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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