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她执意留我在天牢_Nome不开心【完结】(115)

  唯有吕岳死死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却也无半分对策。

  他追随金承礼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全盘崩塌的绝境。

  风雪拍打着窗棂,哗哗作响。

  金承礼久久未动。一身沉稳气度彻底荡然无存。他望着窗外漫天落雪,喉间微微发涩。

  手指脱力,茶杯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第101章

  金承礼立在窗边,心彻底死透了。

  他本是寒门穷小子,早年一无所有,全靠读书科考拼出路。后来入赘妻家,才真正站稳脚跟。

  他妻子是前朝皇族旁支,改朝换代后这一脉隐姓埋名,几代人就一个执念,要夺回旧朝江山。

  一开始金承礼只当他们痴心妄想,根本不上心,可妻家上下日日念叨、代代洗脑,慢慢磨掉了他最初的想法。家里刚出生的孩子,从小就被灌输复辟的念头。

  儿子金溪不成器、顽劣不堪,唯独女儿金寒聪慧懂事,打心底认定自己身负皇室血脉,该坐那至尊之位。那时金承礼也有野心,想往上爬,便对女儿许诺,等自己坐稳丞相之位,就把本该属于她的江山还给她。

  起初他不过是顺势而为,为自己谋权势,并没打算赌上一切造反。

  当年楚宁祖母在位,前朝余孽屡次刺杀作乱,朝无宁日。老太后临终前特意留下遗命,让人彻底肃清这一脉余孽,保后世安稳。

  先帝性格软弱、能力平庸,心软不愿赶尽杀绝,可太后留下的心腹,始终记着斩草除根的任务。

  金承礼心思缜密,一直只带儿子露面应酬,把宝贝女儿金寒藏得死死的,从不让她现身,在外也不用本名,没人知道他还有这么一个身负前朝血脉的女儿。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心腹还是查到了金寒的下落。

  他们忌惮后患,还请了旁门邪士出手,硬生生害死了金寒,手段极其残忍。

  不仅如此,他们还想用邪门禁术封印金寒尸身,让她永世不得下葬、不得轮回。

  那时候无魄还未叛出师门,拼尽全力带走金寒遗体,却还是被打上追踪印记,无处可藏。

  这些事金承礼全都记在心里。

  从女儿惨死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的权衡、理智、野心初衷全都变了。

  他本来不想颠覆大周,只想安稳权倾朝野,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后来他看着年少的楚宁顺利登基,坐拥万里江山、万民敬仰,心里的失衡和恨意彻底压不住了。

  若是他的金寒还活着,年岁相当、聪慧过人,本该拥有这一切。凭什么旁人安稳坐江山,他的女儿却落得尸骨难安、含恨而终?

  自此之后,他彻底偏执。

  他不想简单谋逆落得乱臣骂名,于是暗中布局数年,勾结北疆制造战乱,把控江南海城暗中控局、搅动民怨,就是想等天下疲敝、民不聊生之时,再名正言顺起兵,打着光复前朝、为民除害的旗号,夺回江山,替女儿完成夙愿,也报毕生血仇。

  他步步隐忍、层层筹谋,熬了半辈子。偏偏最后毁在不成器的儿子金溪手里,计划提前暴露,被逼得仓促逼宫。

  如今奇兵尽灭、援军反水,多年心血一朝崩塌,彻底输得干干净净。

  ——

  阁楼之内一片死寂,心腹早已四散逃窜,只剩吕岳陪在金承礼身侧。

  金承礼看着窗外彻底溃败的战局,心如死灰。他抬手抽出腰间短刀,刀锋冷冽抵在脖颈,只求一死了结所有屈辱与执念。

  吕岳见状大惊,立刻上前死死按住他的手腕,急声劝阻。

  “丞相,不可!万万不可轻生!金溪公子还在狱中!你若死了,公子必死无疑!”

  短短一句话,瞬间拽回了金承礼涣散的神志。

  是啊,他可以一死了之,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还攥在楚宁手里。

  金承礼缓缓松开刀柄,短刀哐当落在地面。所有的偏执、恨意,在这一刻尽数被无力感淹没。

  他与吕岳枯坐阁楼,低声细细筹谋,打定主意所有谋逆罪责全部由自己一力揽下。哪怕万劫不复,也要拼尽全力,保住金溪一条性命。儿子再废物、再闯祸,也是他唯一的骨肉。

  可二人尚未商议出对策,府外突然传来震天的脚步声、甲叶摩擦的脆响。

  密密麻麻的禁军层层合围,压满了整条长街,气势滔天。

  皇宫宫变落幕,大局已定。楚宁亲自坐镇后方,御驾亲临丞相府。

  丞相府周围残存的私兵早已无心厮杀,得知前线溃败,已然是强弩之末。陆舷提刀立在阵前,声音冷硬坦荡,当众劝降。

  “宫变已然败局,大势已去。顽抗到底,唯有身死灯灭、人头落地。弃械归降者,可赦免死罪,编入正规军,戴罪立功。”

  一众私兵面面相觑,挣扎片刻,纷纷扔下手中兵刃。

  赌命谋反已是徒劳,谁都想留一条活路。

  叛军彻底弃战,禁军列队整肃,稳稳踏入丞相府大门,逐层清缴、层层封锁。

  阁楼之内,风声寂静。

  金承礼与吕岳相对无言,静待最终的结局降临。

  就在这时,阁楼门口传来一道清淡平和的女声。

  楚宁一身常服,缓步立在门口,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从容镇定,不见半分怒意。

  她看着落魄颓然的金承礼,缓缓开口:

  “丞相苦心筹谋数年,搅乱北疆、倾覆朝局,耗尽半生心血,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金承礼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的少年天子。

  楚宁就站在阁楼门口,没有往前迈步,脸上那点笑意淡淡的,算不上嘲讽,更像是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

  楚宁:“丞相,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想说的?”

  金承礼慢慢挺直脊背,哪怕大势已去,骨子里那股权臣的傲气还在,他不肯下跪,抬眼看向楚宁。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可辩解的。输赢我认。只求一件事,所有谋划、所有祸事,全是我一人主意。小儿金溪懵懂无知,被我裹挟,恳请陛下饶他一命。”

  楚宁轻轻摇了摇头。

  “金承礼,到现在你心里装的还是你的儿子。那你有没有想过,被你挑起战事,死在北疆的那些士兵,谁家没有父母儿女?被你搅得不得安宁的百姓,又该向谁求情?”

  金承礼嘴唇一动。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我只是……想还给我女儿本该有的东西。”

  楚宁:“金寒的事,我查过卷宗。当年太后下令清剿前朝余脉,下面的人擅自用了邪术,手段的确残酷。可这笔账,你不该算在整个大周,算在千千万万无辜人的头上。”

  金承礼猛地抬眼,声音压抑着悲愤:

  “她有皇室血脉!她本该站在这个位置!凭什么是你?”

  楚宁:“皇位从不是靠血脉定的。坐在这个位置上,要扛天灾,要守疆土,要养活天下百姓。你发动战乱的时候,心里想的从来不是万民,只是你的执念、你的复仇。就算今日真让你得逞,天下只会更乱。”

  金承礼冷笑一声:

  “陛下说得冠冕堂皇。若当年我的女儿能活下来,哪里还轮得到你坐这龙椅。”

  楚宁:“就算她活着,这条路她也走不通。妻族复辟的梦,几代人陷在里面。你一开始只是想做官,后来为了女儿复仇,一步步把自己拖进深渊。你以为你是为她报仇,其实你只是放不下自己心里的不甘。”

  这句话戳中要害,金承礼身子微微一颤,久久没有出声。

  一旁的吕岳绷紧身子,手悄悄往腰间的匕首摸过去,打算拼死一搏。

  门外的禁军立刻上前一步,刀鞘相撞发出脆响,气氛瞬间紧绷。

  就在这时,陆舷大步走到楚宁身后,手中陌刀还凝着未干的暗红血迹,一身浴血的戾气扑面而来。

  吕岳心里瞬间凉透。他本就是文官谋士,只会些旁门小道术,论厮杀格斗,根本不是久经沙场的陆舷的对手。他指尖松了劲,匕首重新落回腰间。

  放眼偌大的丞相府,心腹下人早已四散奔逃,偌大阁楼只剩他们二人。他望着楚宁身边誓死相随的众人,心里满是唏嘘,那些人明知前路凶险,依旧甘愿舍命相护,这份赤诚,是他从未见过的。

  吕岳长长叹了口气,颓然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低声喃喃:“罢了,这就是命啊。”

  楚宁瞥了吕岳一眼,没有理会,目光依旧落在金承礼身上,语气平缓。

  “谋逆是滔天大罪,律法摆在那里。你想一人包揽所有罪名保下金溪,不可能。他做过的事,一桩一件,都逃不掉。”

  金承礼猛地攥紧拳头。

  “楚宁!你就不能网开一面?”

  楚宁:“我可以不株连府上无辜的下人。但犯了罪的人,一个都不能例外。”

  金承礼怔怔地看着她,所有的坚持、算计、复仇的念头,一点点垮下去。

  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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