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差一步。”
说罢,就要拿起刀刺向自己的心口。
铛——被陆舷一刀挑飞。
“不把所有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在群臣面前清算干净,你死不了。”楚宁干笑了两声,“别急。我还需要用你一用。”
“拿下!”
禁军一齐涌上,把金承礼和吕岳死死压住。
金承礼被狼狈地押了出去。一路上,丞相府上上下下的家丁仆人全都站在角落低着头,一声不吭。
楚宁与陆舷在阁楼里看了看,带走了桌案上的许多图纸、证据、信件。后一步出府。
众人噤若寒蝉之时,一个小姑娘忽然扑向楚宁的腿,抓着她的裤脚死命摇晃。
周围的禁军立刻反应过来,所有刀刃围了一圈,对准那个突然扑出来的影子。
“陛下,求求你不要带走丞相......”小女孩哭着。
楚宁皱了皱眉,以为这是金溪的孩子。
“陛下要是带走丞相,我父亲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呜呜哇啊啊......”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卿卿!”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妇人扑过来,把小女孩一把薅走,扑通一声跪在楚宁跟前,咚咚咚磕着头:
“陛下恕罪!孩子不懂事!陛下恕罪!”
金承礼闻声回头。
那个他曾经许诺过,要给他房子、土地、供孩子读书的刺客,早已死在海城事变前夕。如今妻女只能在相府周边做些小手工。
什么一家四口,什么其乐融融,什么男耕女织,通通都是编制的泡影,都是为了让刺客进宫刺杀程静渊拼死一搏的燃料罢了。
金承礼被身后的禁军推搡了一下,转过头,往外走去。
第102章
金承礼与吕岳被禁军铁链锁死,押离丞相府,打入天牢候审。
一夜血战落幕,宫内处处狼藉。
心腹官员上前请示,问是否即刻清扫宫道尸骸、擦洗血迹,收敛残尸。
楚宁立在西宫残破的宫道上,摇了摇头。
“不必打扫。”
距离天亮只剩两个时辰,她毫无睡意,也不愿歇息。
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旦闲下来,脑海里就会翻过程静渊的身影,她不敢空出思绪,只能用公事把自己彻底填满。
今夜之事,不能在朝堂之内草草了结。
她要杀鸡儆猴,震彻整个朝野。
楚宁当即下令,命崔正然、陈怀燕、陆舷一众心腹连夜整理卷宗。
将金承礼数十年所有私弊、阴谋、构陷、乱政罪证,一条条梳理成册,汇总成罪诏。
她打定主意,明日不坐金銮殿。
就在这条染满血污、堆满战痕的西侧宫墙空地,当众开朝,当众定罪。
让所有文武百官亲眼看见谋逆的下场,亲眼看着这片惨烈残局,永生敬畏,不敢妄动。
整整一夜,众人连夜伏案,整理海量证据、誊写罪状。
楚宁全程坐镇,寸步不离。
天色一点点泛白,拂晓将至。
本该上朝的日子,百官照常从东门入宫,衣冠整齐,神色如常。
众人刚要步入正殿,楚宁出声。
“诸位爱卿,今日不临大殿。随朕移步西侧宫墙。”
百官皆是一愣,听闻昨日宫变,不由得心慌,但也只能紧随圣驾西行。
待转过宫墙,所有人脚步骤然僵住。
西侧宫道满目疮痍,昨夜惨烈巷战的痕迹分毫未消。
宫墙斑驳,满是干涸黑血,地上残肢散落、兵器狼藉,触目惊心。
腥气弥漫整条长街,扑面而来。
一众养尊处优的文官,哪里见过这般血腥场面。
不少人当即脸色发白,胸口翻涌,不敢直视,连连侧目。
人心惶惶之间,禁军押着囚车缓缓入场。
金承礼披头散发,衣衫脏乱,狼狈困在囚车之中,再无半分权臣威严。
全场寂静。
楚宁立于高台之上,神色清冷,开口下令。
“崔正然,宣罪诏。”
崔正然上前一步,手持厚厚卷宗,朗声宣读金承礼毕生罪状,字字清晰,响彻全场。
其一,把持江南海城赋税,借通商之名私敛巨款,暗中培植私势,操控地方州府,架空地方吏治,致使海城数载民困税重、民怨积压。
其二,借北疆战事之机,暗中勾结北戎外寇,泄露边防布防,刻意挑起边境战乱,以国难谋己私局,牺牲边关万千将士性命。
其三,借修河筑坝、铺路建桥等民生工程为名,虚报开支、层层贪墨,掏空府库公银,中饱私囊,致使多地工程烂尾、百姓受灾。
其四,构陷朝中异己,捏造贪污罪证,陷害多名正直朝臣罢官下狱,其中沈家满门被构陷抄家、含冤流放,世代蒙污。
其五,隐瞒前朝余脉身份,数十年潜伏朝堂,借妻族复辟执念,暗中布局朝野,挑拨党争、搅动朝局,刻意制造朝野混乱。
其六,私养死士、打造私兵营,暗中炼制旁门妖术,勾结妖类势力,违逆天道朝纲,以邪术害人、操控人命。
其七,教子无方,纵容金溪仗势横行、草菅人命、私贩禁盐、鱼肉百姓,事后屡次动用职权包庇遮掩,罪加一等。
其八,眼见朝局安稳、天下太平,不甘心大势安定,蓄意搅乱四海,只为一己私怨、个人执念,不惜倾覆大周江山,置万民安危于不顾。
罪状一条接一条,越读越重。
百官越听越是心惊,一些人面色巨变,谁也想不到平日里温文持重、权倾朝野的丞相,背地里藏着这般滔天罪孽。
待罪状宣读过半,楚宁抬手,示意暂停。
她目光扫过全场百官,声音清亮威严,落于每一个人耳畔。
“今日,朕于此当众平反旧案。昔日程家一案,绝非谋逆。”
全场瞬间哗然。
楚宁字字铿锵,当众揭开所有真相。
当年程家世代忠良,一心为国。金承礼为扫清自己复辟路上的障碍,步步设套,刻意构陷程家通敌。
他暗中设局引诱程家与北国私下通商,再伪造通敌书信、捏造罪证。
不仅如此,当程居闲发现异常之时,暗中勾结妖类,在军营投放邪术,制造营中乱象、兵士异变。欺上瞒下,引导程家军抗击官兵,借此坐实程家“通敌叛国”的罪名。
程家满门被冤,家破人亡,数年背负叛臣污名,沉冤不得昭雪。
今日所有证据一一陈列,书信、人证、妖术残留卷宗、当年暗线记录,厚厚一叠尽数铺开,摆在百官眼前。
群臣彻底沸腾,纷纷交头接耳。
“原来程家是被陷害的!”
“丞相心机太深,步步为营,竟是刻意构陷忠良!”
“数年冤屈,竟是权臣一己私念所致!”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囚车之中的金承礼身上。
楚宁居高临下,看向囚车:“金承礼,条条罪状,件件实证。你可认罪?”
囚车内的金承礼微微抬头,发丝凌乱遮住眉眼。
他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百官,望着满地血痕残局,望着高台之上稳坐江山的楚宁。
一言不发,沉默不语。
不承认,不辩驳,不喊冤。
死寂的沉默,便是默认。
见他默认认罪,朝堂之上瞬间风气倒转。
往日里依附丞相、讨好攀附的官员,此刻尽数反水,纷纷站出列,厉声斥责。
“想不到丞相心怀异心,祸国殃民!”
“残害忠良,搅动天下,罪无可赦!”
“身居相位,不思报国,只为一己私怨祸乱四海,当真狼子野心!”
千夫所指,万众唾弃。
数十年权倾朝野,门生遍地、党羽满朝。一朝落败,尽数树倒猢狲散。
拂晓天光洒落血腥宫道。这场露天定罪,震彻朝野,写进史书。
往后世人皆知——谋逆者,无论权位多高、筹谋多深,终是法网难逃,尸骨皆寒。
楚宁转过身,任凭下面百官如何吵闹。
终于,为程静渊平冤昭雪了......程静渊,要是你还在,就好了......
“陛下!”崔正然惊呼。
楚宁咚的一声摔倒在高台上。
“让开!”陆舷冲上前去把楚宁抱起来,跳下高台直奔最近的宫殿,“快传太医!”
“陛下因为终日忧思疲惫,先行休息去了。今日朝会,若无要事禀报,就散朝吧!”崔正然留下主持大局。
众人哪敢再呆着,纷纷摆手。
“愿陛下龙体康健。”百官说着些漂亮话,尽数退朝离开。
——
寝宫之内药味弥漫。
楚宁高烧不退,一直昏昏沉沉醒不过来,睡着睡着眼角不停淌泪,嘴里时不时含含糊糊念着名字。
太医守在床边,诊了好几次脉,眉头紧锁。他行医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症状,实在束手无策,悄悄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陆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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