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一身冷硬，此刻软乎乎黏在一块儿。
再往后酒劲彻底上来，就到第二阶段。她也不大吵，一桩一桩，开始翻旧账。
先是看向楚宁。
“……还记得不，小时候，你拿仙人球扎我屁股。”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顿时一片哄笑。
楚宁愣在原地，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记起来那桩荒唐旧事，哭笑不得。
“都多少年了，你居然还记着。那你说，要我怎么补偿？”
陆舷耷拉着眼皮，委屈巴巴嘟囔。
“我能怎么办，谁叫你是我主子，我只能听你的。”
嘴上说着，还装模作样地哼唧两声，一头埋进小九怀里不肯抬头。
等缓了一小会儿，她又抬起头，目光转到楚宁身上。
“还有一回，夜里房顶上有只野猫跑过去。你以为是刺客，一把攥住我胳膊，指甲掐进肉里，疼了好几天。事后，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楚宁挠挠额头，自己都不记得还有这一出，笑得无可奈何。
说完楚宁，她转头盯上程静渊。
“还有你。暗卫那回训练，你甩出去的短刃偏了，擦着我胳膊划一道口子。你说不是故意的，可我记到今天。”
程静渊一怔，随即也笑了，抬手举了举手里的酒杯算是赔罪。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小九身上。
话慢慢慢下来。
“我送你的那个发条小人，你从来没把玩过。还有镖局养伤的时候，夜里睡觉，你老往我这边挤，被子全都被你拽走，我冻了半宿。”
一桩桩，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都是平日里清醒的时候，陆舷半个字都不会提的细碎往事。
她也不是真的要找谁算账，就是酒劲上头，憋了许久的小事，一股脑全都说了出来。
满院子的人听得乐个不停，笑声在松林之间荡开。
小九伸手搂住怀里醉醺醺的人，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山间晚风寒凉，但殿内却暖意融融，香气四溢。
一场历经无数生死劫难之后，松弛、热闹，又无比安稳的夜晚。
两人回到婚房。
“小九，你怎么有两个......”陆舷晕晕乎乎靠在床上。
“你喝多了。”小九用热毛巾给她擦脸。
“我们今晚重新结契好吗？结那种永生永世的契。”
“好啊......”陆舷眯着眼睛，配合小九擦脸擦身子。
“怎么配合你？”
小九没有说话，只是坏笑。她伸手拽掉陆舷的裤子。光溜溜的大腿，冷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干嘛，种在大腿上？”
“躺下。”小九命令，“种在里面。”
“里面？里......”陆舷忽然闭嘴，瞪大了眼睛。
小九咬破自己中指的指尖，一滴灵血涌了出来。她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拨开最后一层碍事的布料。
陆舷抱紧了枕头，感受着熟悉的异物一点点进入自己，直到感觉尽数吞入。
“好了。”小九松了口气，“成了。”
“这叫什么契啊？”
“来生契。”小九的手没有拿出来，而是缓缓律动起来。
“意思就是，”她俯下身含住陆舷的下唇，“下辈子还能找到你。”
蜡烛熄灭，床帘放下。新婚的佳人们享受着这独一无二的夜晚。
第111章
一晃冬天已经过去。
金承礼那一党残余的人，该贬的贬，该流放的流放，朝堂大半的位置，都换上了楚宁自己亲手提拔起来的人。
只是还有一块心病，压在楚宁心上。
那就是安家。
早些年楚宁刚刚登基，手里没根基，处处受金承礼压制。安家作为外戚，出钱、出人、出兵帮她撑场面。说到底，两边就是互相利用。楚宁借安家的力量坐稳皇位，安家借着帝王这层关系，子弟挤进六部，手里还握着一部分京畿卫所的兵权。
如今乱局已经扫平。金承礼死了，外头北国局势也慢慢稳住。就剩下安家，手里还攥着实权。不把这一块理顺，楚宁这个皇帝，就始终还有束手束脚的地方。
楚宁不想杀人。
刚刚打完仗，天下才安稳下来，她不想史书上记下一笔帝王清算外戚。
她挑了宫里一处不大的偏殿，摆一桌家宴。
不是上朝，没有文武百官到场。来的都是安家的核心长辈，还有几个手握兵权的安家子弟，安贵人也坐在席间。
楚宁身边只带了一个程静渊作陪，殿外也没有安排甲士持刀列队，桌上摆满酒菜果子，看着就像是亲眷凑在一块儿吃顿饭。
可在座的人心里都透亮，今天这顿酒，没那么简单。
酒过两轮。
楚宁端起酒杯，先说起旧事。
“当年先帝走得突然，朝局乱糟糟，金承礼权倾朝野，处处压着我。那时候，多亏安家站在我这边，我才能撑到今天。这份情，我记着。”
安家的人听完，神色稍稍放松，以为陛下是要厚赏外戚。
楚宁把酒杯轻轻放回桌面，话锋转了。
“只不过当初那是当初。那时候我们互相成全，我用安家的势力稳住江山，安家靠着皇家姻亲拿到权位。现在时局不一样了。”
她说话平平淡淡，没有发火，也没有厉声呵斥。
“现在天下安定，皇权该收归朝廷。外戚手握京畿兵权，占着中枢要害的位置，长久下去，对安家，对大周，都不是好事。前朝多少外戚，风光一时，最后落得满门覆灭。我不想安家走到那一步。我不想见血。”
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家几个子弟脸上的笑意全都敛了，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几句。
楚宁没给他们争辩的机会，把条件明明白白摆出来。
“安家手里的京畿兵符，还有各部那些要害实职，全数交还给朝廷。
爵位保留，安家的府邸、田地、已经到手的金银赏赐，一分不动。朝廷还会另外再给一笔赏赐。家里子弟可以做清闲散官，照样拿俸禄享富贵。只是往后，不许碰兵权，不许插手中枢政务，也不准私下结交朝中官员。”
“富贵荣华，我保全你们。权柄，得我来把控。”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燃烧的声响。
安婉仪坐在位子上，手心攥得很紧。
她心里算得清清楚楚。如今宫里禁军全听楚宁调遣，民心、朝局都站在陛下这边。要是硬扛，就是自取灭亡。陛下已经给足了体面，没有罗织罪名，没有要抄家杀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楚宁的目光，又挪到一直默不作声的安贵人身上。
当着安家所有人的面，她也不绕弯子。
“安氏，你入宫，本来就是当年两家结盟的一环。今天我也把话跟你说透亮。我心里，对你没有半分情义。”
安贵人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你继续留在宫里，只是白白耗掉自己的年岁。得不到恩宠，也不会有子嗣。如今安家也要交出权柄，再也没法靠你在后宫谋取什么好处。继续待在这深宫，对你来说，就是浪费日子，捞不到半点好处。”
楚宁继续说道：
“我下旨，解除你的妃嫔身份，准许你出宫回府。宫里会拨给你一笔足够丰厚的金银和田产，当做补偿。
出宫之后，你就是自由人。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可以。往后要是遇上合心意的人，想要再嫁，朝廷也不会拦着你，不会拿曾经是帝王妃这一条来约束你。”
安贵人愣了好一会儿。
待在深宫，她早就心里有数，帝王的心从来不在她身上。她不过是家族博弈推出来的棋子。困在宫里，看不到头。如今有这么一条出路，反倒解脱。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朝楚宁叩了个头。
“臣妾……谢陛下恩典。”
安家家主长长吐出一口气，站起身，端起面前酒盏。
“陛下思虑周全，是为我们安家留后路。臣，遵旨。三日之内，安家所有子弟，会把兵符、印信，全部上交朝廷。该辞的官职，尽数辞掉。”
说罢，仰头，把酒一饮而尽。
这一顿家宴，就这么吃完了。
没有刀兵，没有牢狱，一场酒席，困扰楚宁许久的外戚势力，就此交出全部实权。
安家一众族人行礼告退，陆续离开了宫殿。安贵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偏殿之内，只剩下楚宁和程静渊两个人。
桌上酒菜还剩大半，烛火悠悠摇晃。
程静渊开口：“如此一来，又消掉一场祸事。不动刀兵，保全两边体面。”
楚宁走到殿门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这几年，打的仗，流的血，已经够多了。能不杀，就尽量不杀。”
她顿了顿，轻声接着说。
“只是权柄，该归朝廷的，一定要收回来。往后这朝堂，再也不能有什么力量，可以挟制住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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