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静渊手里捏着绳的另一端，当真轻轻牵着，楚宁顺着力道，慢慢在殿内缓步走动。
走了没两步，程静渊忽然指尖微微一收。
皮绳骤然收紧，勒住楚宁的脖颈，楚宁脚步猛地顿住，被迫停在了原地。
“不许动。”
楚宁当真不动。
程静渊久久不说话。楚宁急了：“然后呢，下一步是什么？”
“转过来，面对我。”程静渊甩了甩绳子，力道顺着绳子传导到楚宁脖颈上。
楚宁乖乖转过身。
“要是让外面人看见九五之尊和我玩这样的把戏，会不会......”
“呜呜——”楚宁急眼了，玩不起了，扑过去堵着程静渊的嘴，下了点力道轻咬。
“这是猫绳，不能用来遛狗。猫可不听话。”楚宁按着她又舔又咬，顺着下颌来到颈侧，故意一小块一小块用力吸。
“不行，这样明天不能见人了。”程静渊推搡着，但是力度不大，楚宁觉得她欲拒还迎。
楚宁按着程静渊后退，来到平时批折子的桌案旁。楚宁大手一挥，把那些卷宗书籍全都推到一边。咚地一声把她按了下去。
桌案很大。天气也很热。木质的背板反倒比床榻凉快几分。
“别，别吸了......”
“就说是养心殿的猫抓的。”楚宁轻轻解开她的衣襟。
——
宫里面忙着商议帝后的大婚，宫外，陆舷与小九的日子，已经安安稳稳过了半年。
陆舷身居高位，宫里有当值的处所，可只要忙完手头差事，只要不是需要连夜值守，她大多不愿待在皇宫。要么回旧日熟悉的镖局落脚，要么就往他们正在置办的新宅跑。
朝廷赏赐下来了一处挺大的宅院，位置离皇城不算远，又避开闹市喧嚣。如今还在慢慢修整，到处都摆着木料、绸缎、各样家具，工匠时不时进进出出。
这日天色渐晚，陆舷结束禁军的操练，脱下满身铠甲，换了一身素色常服，直接出宫，奔着新宅子过来。
小九正站在院中，看着下人丈量窗棂。
看见陆舷踏进门，身上还带着一点外面晚风的凉意。
“今日回来得倒早。”小九开口。
陆舷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地砖刚重新铺过，几棵移栽过来的小树，还裹着保护的麻布。
“朝廷赐的宅子，规格是够了。可很多地方住着并不顺手。”陆舷走到廊下，随手把腰间佩刀解下，搁在栏杆上，“宫里的房子，讲究的是规矩体面，处处拘束。我想把这里改得自在些。”
工匠们都收工走净，暮色沉沉落满后院。
院子里新移栽的几棵小树，枝叶轻轻晃着，四下安安静静，只剩晚风沙沙的声响。
两人围着后院的石桌，继续商议屋子的布置。
陆舷指尖点过旁边几间还空着的厢房。
“我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不过你青崖山的师姐妹，若是往后下山来京城，正好这几间空房可以给她们暂住。不用拘束，想住多久都可以。”
小九闻言眼里柔和几分，轻轻点头：“这般倒是极好。山上的人偶尔也会下山办事，有个落脚处，就不用到处去找客栈。”
两个人又絮絮聊了几句院墙、花木的安排。
陆舷看天色已经不早，见小九忙前忙后跑了整整一天，额角都沁出薄汗。
“好了好了，先不琢磨这些了。你忙活一日，该填填肚子，再放着不吃，吃食都要凉透。”
陆舷今日出宫，正好路过京城热闹的街，顺路捎回一大包吃食。
油纸包一层层掀开，香气漫开。有街边现烤的椒盐烧饼，油润润的卤鸭翅，糖霜裹得厚厚的蜜饯果子，还有一份热乎的羊肉烧麦，另外包了一小坛清甜的果子酒。
石桌上没有铺什么华贵餐布，就简简单单把吃食摊开。
晚风拂面，也没有宫里一堆规矩束缚。
陆舷把烧麦推到小九跟前，自己拿起一块烧饼掰开。
“方才街上人多，排队排了一小会儿。这家的烧麦听说卖得最好，便多买了些。”
小九捏起一只烧麦咬了一小口，热气裹着肉香。
“味道确实不错。”
两个人就坐在还没有完全收拾妥当的后院，就着晚风吃东西。
一边吃，一边闲扯闲话。
聊起镖局的老弟兄，最近又闹出什么啼笑皆非的小事；聊起青崖山山上的近况，小伞那孩子又捣鼓出什么新奇小玩意儿；也说起这座新宅，等全部修整完毕，就能彻底从镖局搬过来，不用两边来回折腾。
陆舷咬着鸭翅，含糊开口：“往后不用总泡在镖局，多数时候，就回这宅子里住。镖局那边，于姐也渐渐能帮着打理了。”
小九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果子酒，浅浅抿了一口。
“但愿这宅子早点收拾妥当，安安稳稳，就我们，还有偶尔过来小住的山上故人。”
天边最后一点余光慢慢褪尽，四下灯火点点。
小九凑过来，在陆舷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我没擦嘴呢......”陆舷的脸微微红。
“我可不嫌弃你。”小九看着自己的夫人，越看越喜欢，又飞快地亲了一下。
一顿饭，两人吃了好半天。
第114章
婚期定在了入秋之后。
这一日天气格外舒服。暑气早已经褪干净，太阳晒在身上温温的，不会闷得人一身大汗，穿厚重的礼服也不至于难熬。距离寒冬还有一截日子，风扫过来只带几分清爽，并不刺骨。
楚宁早听了程静渊的想法，大典规格按帝王娶后的礼制来，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却不搞铺张堆砌。
库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珍奇珠宝，没有一股脑全搬出来摆做排场。
虽说没那么多耀眼的金银，可京城的喜庆半分没少。
大街小巷的廊檐、城门楼，家家户户临街的窗沿，全都挂上大红绸缎。风一吹，成片红布哗哗翻动。街上随处可见红绸扎出来的花结，没有遍地金玉耀人眼，可满城都浸在一股热热闹闹的喜气里面。
百姓们沿街站着，都想看一看陛下迎娶皇后的大典。
天还没大亮，皇宫里面就已经忙开。
两处宫殿分开，楚宁在正殿偏室穿戴帝王衮服。层层衣料沉得压肩膀，内侍小心翼翼替她系好腰间繁复的玉带。朱红镶金边的袍料，刺绣工整大气，却没有缀满沉甸甸的珠玉。
楚宁站在镜前，看着里面一身帝服的自己。心里一晃，想起几年前，自己刚刚接过这个烂摊子，内有权臣压制，外有战火不断，日日都活得如履薄冰。怎么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天下安定，自己会有这样一日。
另一处，程静渊坐在梳妆台前。
皇后礼服规制齐全，衣摆宽大，绣着大周特有的凤纹。宫女捧着首饰匣子过来，想要把一整套珠钗尽数给她戴上。
“不必全都堆上来。”程静渊出声拦了。
最后只选了几样简单却贵重的。长发梳成繁复的皇后发髻，点几支玉簪，耳上悬一对温润玉珠。不多，恰到好处，不会压得脖颈发酸。
师尊和师母昨天就已经从青崖山赶来了，算作程静渊这边的族亲。小伞也跟着下山，安安静静立在角落，眼睛亮晶晶望着梳妆的人。
吉时一点点临近。
鼓乐缓缓响起，不是喧闹刺耳的调子，沉厚绵长，顺着宫墙一层层传出去。
百官按照品级，顺着大殿两侧分列站好。崔正然一身官袍立在朝臣队列之首。楚池就站在她身侧不远，时不时会悄悄往崔正然那边瞟一眼，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散去的别扭，却不再像之前那样闹脾气甩脸子。
小九和陆舷也来了。二人一身正式礼服。陆舷今天难得卸下铠甲，一身文官式样的锦袍，手脚都有点放不开，悄悄伸手，在身后攥住小九的手。小九任由她握着，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张子虎站武将堆里，脑袋不停左右转，满眼都是新鲜。陈怀燕站在一旁，看见他那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叫他安分些。
北国派来的使臣也列席大殿，坐在专门安排的宾客席位，神色恭敬。
大殿之上，仪式一步步往下走。
宣旨官朗声展开明黄诏书，一字一句宣读册封诏书。昭告天下，册封程静渊为大周皇后。
礼官按照大周的礼制，引导二人行大礼。拜家国山河，再互相对拜。
一套皇家礼毕，百官齐齐躬身行礼，高呼叩贺帝后。
浩大的声响回荡在大殿之内。
等到朝堂公开的大典流程全部结束，外人、百官陆续退出去前往外殿赴宴。殿内只剩下亲近之人。
师尊这才上前，手里拿着两根细细的兽丝绳，就是青崖山结契所用的那一种，绳里编进细碎的松针纤维。不算什么耀眼宝物。
“这是山上的小东西。”师尊声音平和，“不算朝堂礼仪，只算我们给你们二人的一点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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