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要治你三道罪名。”
“什么?”程静渊困意醒了一半,半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温热的东西继续贴了上来,程静渊觉得胸口沉沉的。
“第一,你刚开始没有尽力,你轻视本宫。”楚宁不紧不慢地开口,“第二,你晚上没有遵守约定来我的寝殿。”
程静渊揉了揉眼睛,把楚宁的肩膀往自己怀里紧了紧,“是臣的错,殿下。”
楚宁没说话,歪头靠在程静渊肩膀上。
“那第三呢?”
“第三,也就是本宫为什么对你发脾气。”楚宁腾地坐直,推搡了一下程静渊,“你说过对我毫无保留了,结果私□□门剑法。这算什么毫无保留?”
越说越气,楚宁又推了一下,程静渊赶忙扶住床边的立柱,才没有摔下去。
程静渊自知理亏,便没有接话。
“哑巴了?理亏了?”楚宁穷追不舍。
“亏本宫那么信任你。”楚宁躺了下去,转身背对着程静渊,“真不知道这深宫后苑,本宫还能信得过谁。”
程静渊顺势也躺了下去,凑近楚宁,从背后死死箍住楚宁纤细的腰身,两个人的身形完美地嵌合在一起。程静渊高半个头,把楚宁包围在怀里。
“别生气了,之后得空了一定教你。”程静渊闭上了眼睛。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夜深,一黑影又窜至皇帝寝殿。
“陛下,有线索了。根据陈小公子的记忆,镖车上的图案来自顺安镖局,就在城郊北侧。”陆舷有些气喘,她一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赶来。宫内不许骑马,她一路快跑。
“那镖师呢?”楚宁使劲钻了钻太阳穴,自昨日宴会得知消息后,就一直心神不宁,昨夜更是翻来覆去没有睡着。
“那顺安是年初才成立的镖局,民间还没有流传太多关于他们的事情。”
楚宁坐不住了,她重重放下镇纸,咚的一声:“我出宫一趟,你跟我去看看。”
“陛下,这......”陆舷听说楚宁要出宫,有些为难。且不说人身安全,若是其他大臣知道了恐怕也多口舌。
“我想去,陆舷。就现在。不耽误明天的政事。”楚宁蹲下身子,握着陆舷的手。
二人匆匆换好夜行服,此时一宫女却急急忙忙求见:
“陛下,丞相求见。”
楚宁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眉头皱得老高,“深更半夜是有何事?”
“丞相说是急报。”
“陛下,臣这个时辰来多有叨扰。”此时丞相也到了门口,行了个礼。见她穿着一反常态,忍不住开口,“陛下这是要去哪里?”
楚宁的计划被打断,多有不满,但表面上还是藏住。
至于皇帝的行程,何时轮得到丞相插手了?堂堂一国之君,想做什么想去哪里还要向丞相汇报不成?
楚宁面无表情,皮笑肉不笑地略过了丞相的问题,“何事启奏?”
说罢,手背在身后使了个手势,示意躲在屏风后面的陆舷悄悄离开,独自去查。
“陛下,江南连日大雨,堤坝损毁......臣刚刚得知急报,就来向陛下启奏。”
堤坝冲毁?楚宁咯噔一下。这是她上任以来,第一次遇到天灾。
陆舷到达镖局时已过亥时,镖局大门紧闭,但后院倒是灯火通明。
她一身裁制贴身的暗紫色夜行装,长发高高束起,腰间是暗纹皮质窄腰封,一左一右两把锋利地短剑和飞镖赫然在列。正蹲在房檐上,观察院内的动静。
“这趟镖,等于赚了咱前半年的银子。”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年轻镖师一手羊肉串,一手抱着米酒。
“好啊,美事一桩!”一个大胡子镖师直拍手。
众人欢笑起来。
小九穿着一身白色毛茸茸的皮草,翘着二郎腿,左手白嫩的指尖飞速拨着算珠,右手则用毛笔记着什么账本。
“你们都不知道,那晚上的林子多吓人。正走着走着,就听见簌簌的声音。”麻花辫讲述着当时的经过,“突然......”
突然,小九拿起手指。
梆的一声巨响,是木头与铁器发生撞击的声音,紧接着有什么落地。
众人安静下来。
“自己出来。”小九放下二郎腿,换了一边翘。她撑着下颌,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大门口的暗处。
“好武艺。这样的镖局,想必一定能生意长虹。”陆舷背着手,虎口震的生疼。她从黑暗处走出来。左手拿出一个算盘。
“老板娘好指力。”陆舷将算盘扔了回去。
小九接住,拿起算盘看了看,拐角处被什么利器削掉了一块,无碍,算珠都没坏。
“半夜来访,是鄙人这里有一趟十万火急的镖,想看顺安能不能接下。”为了不打草惊蛇,陆舷还是打算花点钱。反正这点对于皇家来说简直是塞牙缝。
“既然有正事,顺安当然欢迎。”小九起身,招呼其他人让开,给陆舷留一个座位。
“我们镖师刚送完镖回来,饥肠辘辘。这位官人要不也吃点?”小九微笑着,目光却在不停打量。
此人的衣服虽款式不起眼,料子却是贡缎混纺。即使不是世家大族,想必也是个大户人家。腰间的铁器更是上好的料子,在蜡烛的光中闪着寒芒。
“明天一早启程,去庐城。但是我需要指定押镖的人。”陆舷没有动桌上的食物,继续提要求,“要那位年轻高大的女镖师。”
“戴着斗笠,佩剑。”
“我......”麻花辫刚要开口,就被小九打断。
“官人,什么劳什子斗笠,大晚上的,谁戴那玩意。”她笑呵呵地侧身,“您看,咱们镖局的镖师都在这了。您要找的是?”
麻花辫忽然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话也说不出。
陆舷蹙眉,她看了一圈,与众人眼神接触了一遍:三个男人,四个中年女人,一个小孩子,还扎着麻花辫,还有一只猫。
更主要的是,他们的面部都没有遮掩。每一张脸都与程静渊不沾边。
陆舷摩挲着茶杯杯口,脚尖止不住敲着地面。她又与每个人对视了一遍,每个人都很坦荡。仿佛那个斗笠人真的不存在,只是陆舷幻想出来的。
小九将陆舷送至大门外,眼看着陆舷走远了,才回去给麻花辫解定身咒。
第4章
陆舷骑着马,漫无目的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骑行。原本满心期待的线索,最终落得个悻悻而归。
她越想越不甘心。
楚宁这些年来疯了似地偷偷找程静渊,花了多少金银打点。信得过的旧友也都在全国各地四处留意。陈怀玉绝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她又细想了一遍刚刚的见闻,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马匹被皇城外的士兵拦下,要求出示证明。
忽然灵光一闪:刚刚那个小女孩是不是想说什么,结果忽然没声了?
“架!”马匹随着牵引发出一声嘶鸣,马头高高扬起,调转方向离开了皇城。
“行了出来吧。”小九解开麻花辫的咒语,把程静渊叫了出来。
“今后无论谁来,都不要告诉他镖局里有赵垣这号人。”小九啃了一口鸡腿,“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众人纷纷答应。程静渊作揖一一谢过。
“姐姐对不起,我差点就嘴快了。”铃儿垂下头,伸手晃了晃程静渊的膝盖。
“还好俺们老板娘修为高,瞬间就给小丫头定住了。”大胡子笑呵呵地打圆场。
“大家快些吃,早些休息。”小九催促道。
陆舷又回到刚刚的屋檐上,看着后院一排似乎是卧房的屋子都熄了灯,才敢下地。
她潜入正堂。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幽幽的绿光照着附近一圈。墙上赫然挂着九个牌子,与刚刚的镖师人数对不上。陆舷一惊,觉得隐隐有什么线索要呼之欲出。
小九刚躺下,想着明天早上去正堂把赵垣的牌子摘下来。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又怕那个长得就很生性多疑的女人杀个回马枪,索性披着大衣走向了正堂。
正堂的门居然虚掩着。
夜明珠幽幽的绿光一一扫过墙上的姓名牌,表示此时此刻这些镖师就在局里待命。忽然角度一转,绿色的幽光背后赫然出现一张明艳的脸。
陆舷汗毛倒立,但是她瞬间冷静下来,抬手就要格挡。
院落里只剩风吹枯枝的轻响。
陆舷跃出正堂,月光洒向整个后院的中心。陆舷下意识往后看,却不料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往哪儿看呢。”小九靠在桃树下,手中收拢一柄玉折扇,扇骨泛着温润的暗玉光泽。她眼底漫着几分不耐烦,慵懒的神态暗藏凌厉。
“方才已经放你走了。宫里人行事都这般不识眼色?”
陆舷神色一凛,周身的气息骤然绷紧。身为帝王的贴身暗卫,行事只尊皇命,不多半句废话。
“只是奉命寻人。”陆舷惜字如金。眼前的女人简直深不可测。刚刚到底是如何快她一步的?甚至没有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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