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再问一遍,斗笠人在哪?”
“说了,没有。”
“那就别怪我把这里掘地三尺。”陆舷双手摸向腰间。
短兵相接,噼噼啪啪的打击声密如细雨。陆舷双剑,攻守相辅,左剑格挡,右剑伺机突袭,招式规整凌厉。两人都未想取对方性命,只是逼退对方。
小九渐渐觉得吃力。贴身近战并非她的强项,且眼前这人怕是皇帝身边的人,若是使用妖术,陆舷身上难免会有妖气残留,带回宫中被皇宫里的能人异士发现,麻烦就更大了。
短剑劈向肩头的一瞬,小九侧身旋步,扇子精准卡在两道剑身之间,腕间巧劲一转,硬生生卸开两股力道。
金属相撞闷响短促,这次轮到小九的虎口微微发麻,心底暗自惊诧对方身手。
这女人足足近五尺三寸的个头,力大如牛,却又不失灵活机动。与程静渊的个头相仿。若是再缠斗下去,怕是力不从心。
三更的夜风卷着枯叶打转,小九渐渐处于下风。陆舷双手交错合围,封住小九的左右退路,剑尖直逼她握扇的手腕。
小九仓促侧身避让,脚步稍稍踉跄,后背已然贴上冰冷的院墙,进退无路。
陆舷找准时机,将小九翻了个身,双手反剪在背后,轻轻摁在院墙上。
“大晚上的,宫中的人就这么私闯民宅,轻薄民女。”小九喘着粗气仍然不忘讽刺她,“真是官家作风。”
“狗皇帝就这么教你们的?”
“放肆!”陆舷气急,使劲摁住小九的反关节,疼的闷哼一声。
陆舷贴的很近,狐族的嗅觉灵敏,小九嗅了嗅,记住了这个味道。
忽然一丝寒光闪过,陆舷连忙侧脸避让,心里一紧。
一只飞镖飞速略过陆舷的脸,鬓角的一屡发丝被整齐切断。
陆舷觉得脸颊痒痒的,发现脸上多了道细浅的伤口,渗了点血。
“一而再夜闯民宅,未免过分。”程静渊声音刻意压低,斗笠随意扣在头顶。
两年未见,陆舷的五官没有太大变化,但瘦削了不少,脸部的线条更加凌厉。原本就不爱笑,现在更是绷着一张死人脸。曾经无论其他人怎么开玩笑,陆舷都能绷住。连楚宁都问她为什么不笑。
“反复打搅,是鄙人不妥。但可否一睹大侠真容?”陆舷放开了小九,转过身正对着不远处的程静渊。
“江湖规矩,赢了随你处置。”程静渊提剑上前。
陆舷握紧短剑,沉腰吸气,后脚蹬地向前俯冲,宫廷制式招式迅猛刁钻。可偏偏剑花刚起,对面那人便已能预判。
陆舷的制式剑术,变招习惯,收招破绽,程静渊早已形成肌肉记忆。两人早年常在宫中一起习武,互相陪练。
可这两年间,程静渊跟着小九习得新的武功,早期的剑术虽还有根基,却早已不似之前套路。再加之进宫之前还和老逍遥学过自创招式,程静渊在宫中几乎没有展示过,除了那次比武。
此时此刻,陆舷熟稔的宫廷招式,在她面前形同虚设。
十几回合下来,陆舷越打越心惊,剑式逐渐紊乱。
最后一记嗡鸣炸开。程静渊一剑轻挑,直接震得陆舷手中的短剑飞旋落地。
剑尖稳稳停在她喉前半寸,稍一抖,就能取了她性命。
忽然一阵大风,斗笠黑纱拂动。
就差一点点了......
陆舷搏了一把,伸手去拽面前的斗笠。
“呵,不怕死。”
陆舷刚碰到帽檐的黑纱,就感觉胸口一沉,整个人飞出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
程静渊收剑,但是一脚踹在陆舷的心窝,这一脚使了不小的力气。
“咳咳......”陆舷歪过头咳出一口鲜血,捂着胸口轻轻喘气。
程静渊走近,从腰间掏出一捆麻绳:“今日给你个教训。我不管你的主子是谁,回去告诉她,顺安镖局赵垣并未在江湖结仇,若要来访,还请白天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来。”
陆舷挣扎无果,还是被五花大绑起来,嘴也被布条塞住。
“少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做人还是要光明磊落点。”
“我这人就是直来直往爱憎分明。没空陪你们猜忌。”
说罢,扛起陆舷上马,朝皇城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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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不仅水患严重,这样潮湿闷热的天气恐怕还易滋生疫病。楚宁与丞相相谈到丑时将尽,最终决定防患于未然,先派几名太医去坐镇。
送走丞相,楚宁往床榻方向走去,脚步虚浮,不由得磕绊了一下,跪在了床榻边。外面值守的宫女估计也打起了盹。
脚疼......楚宁无奈地揉了揉脚,发现实在是使不上力气。之前习武受伤都是程静渊帮忙按摩。
陆舷,陆舷怎么还不回来。她想着,但是一时半会儿又爬不起来。她脸靠着床榻边上柔软的垫被,迷迷糊糊似睡非睡地眯了起来。
“陛下您怎么了!”天快亮时,宫女进来叫楚宁上早朝,看见她歪在地上,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
“无碍。”楚宁搭着宫女的手爬了起来,坐在了床铺上。
“奴婢罪该万死!”宫女吓得伏跪在地上。
“下去吧......”楚宁头痛欲裂,不想多费口舌。
到了时辰,朝堂重臣们纷纷进宫。
“这宫中怎么还有武斗啊......”
“这位小大人看着好生面熟啊。”
“像是皇帝身边的人。”
“看血迹,都风干好久了。”
两夜未眠,楚宁撑着额角在步辇上小憩。宫墙转角处却一反常态地聚集了很多大臣。
议论声大的吵醒了楚宁。
“那边怎么回事?”楚宁眼皮子都懒得抬。
“老奴去看一看。”随行太监一路小跑了过去。
“欧大人。”大臣们看见欧太监过来,行了个礼。
“诸位,这是......”欧太监侧身往里走。
“哎哟!这是!”
人群中间,陆舷被众人呈半圆状围在宫墙墙角,整个人意识昏迷,呼吸微弱,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五花大绑,双脚也寸步不能行。
她趴在地砖上,脸朝下,嘴角流出一小滩鲜血已经干涸。
“这这这!”欧太监脸色铁青,急得拂尘一直在抖。
众大臣见状纷纷互相使眼色:此人定是皇帝身边心腹,若是贸然相救说不好会不会摊上麻烦。
欧大人迟迟不归,步辇也已走近现场。
“陛下。”声音整齐划一。
“怎么......”楚宁脸色大变,慌乱地从步辇上跳了下来。
“传太医!”楚宁想蹲下摸摸陆舷,但是又忍住了。周围人太多。
楚宁坐上步辇走了,留下欧太监鼓作忸怩地向大臣解释:皇帝贪吃,让贴身侍卫出去买同月楼糕点。估摸着是翻墙回来的时候脚滑摔下来了。
众人会心一笑,一名老臣说:“这陛下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
其余人纷纷应和。
欧太监转身离开,苦着一张脸:陛下怕是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得吃糕点了。
整个早朝皇帝都心不在焉,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甫一下朝,就匆匆离开。
回到东宫偏殿的时候,陆舷已经醒了。楚宁走近,发现她眼眶红红的。
一番交谈后,楚宁遣散了殿内的太医和宫女。
“哭过。”楚宁毫不客气地点破。
“没有。”陆舷别过脸。
“想哭就哭。”
陆舷依旧没说话。
“既然不哭了,那说说昨天的事情吧。”楚宁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
第5章
陆舷一五一十地告知,事无巨细。
楚宁攥紧了拳头,头痛又发作。
“陛下,您好久没歇息了吧。”陆舷见她脸色不好,还是关心了一下。
“你这几天好好躺着休养。”楚宁语气缓和,“想吃什么喝什么,跟欧太监说。”
“我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楚宁起身,“一会儿让人给你送些话本子来看。”
楚宁回到正殿,告诉当值宫女和守卫上午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便悄悄溜了回去。
处理好积压的一批奏折,点上一小截助眠香薰,便一觉睡到日上中天。
“陛下,用午膳了。”宫女站在殿门外呼唤。
睡了两个时辰,精神恢复了许多。楚宁披上外衣,快步出门。
门外,好几个宫女排成一列纵队,手里端着餐盘。
“跟我走,去偏殿。”楚宁大手一挥。
菜色很是满意,她睡之前特地告诉宫女,点名要这些菜。
蜜汁熏肋排、酥烤羊小排、胡椒醋鲜虾还有油焖竹笋,最后还有一盅河鲜汤。
陆舷看着满桌的饭菜,眼眶又红了。她心里默念着要为陛下效忠一辈子......
她们从小就伴楚宁左右,除了君臣亦是玩伴,所以她们的胃口楚宁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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