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感觉自己的唇肿肿的,大脑才忽然从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唇齿间的啧啧水渍声传到耳朵里。
陆舷这家伙......小九又气又喜,张开嘴,狠狠咬住陆舷的上唇。小九虽然化成人形了,但牙齿还是比一般人类要锋利尖锐。
重逢的眼泪和淡淡的腥味被两人悉数吞下。
————
程静渊白日里其实短暂醒过片刻,隐约听见楚宁和小九争执的动静,急急忙忙劝阻。只是脑袋一阵阵抽着疼,昏沉无力,没撑多久,又重新坠入昏睡。
夜色一点点沉到最深,整座客栈静下来,只剩窗外隐约传来巡守禁军轻缓的脚步声。
楚宁不曾去歇息,就坐在床边的矮凳子上,一夜守着。她实在没撑住,睡着了,指尖也还搭在程静渊的腕脉,感受那平稳下来的搏动。
即使趴在床边睡着了也还皱着眉。心底翻来覆去全是连日的凶险、陆舷被俘的噩耗,还有白天小九那句字字刺骨的质问。
程静渊抬起手,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就像以前那样。
烛芯燃久了,轻轻噼啪响了一声。
床边的人眼睫极轻地颤了颤。
楚宁缓缓睁开眼。
“你醒了!”她赶快坐直,看着程静渊清明的眸子,似乎休息够了。
楚宁小心避开她身上绷带,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压得很柔,藏着连日积压的后怕:
“头还疼不疼?”
程静渊轻轻眨眨眼,微微偏头,安静望着她。
落水重伤,浑身都乏。她知道自己死不了,可跌下去的那一瞬间还是不免慌了神:与绝情崖那次高度重合。
可看着楚宁眼底掩不住的憔悴与自责,心里什么都明白了。她轻轻抬了抬没受伤的手,指尖勾住楚宁的袖口,慢慢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我都听见一点了,”程静渊低声开口,“白日里小九来同你争执……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扛,不必总怪自己。”
一句话,直接戳中楚宁憋了整日的懊悔。连日紧绷的防线在此处软下来,楚宁眼眶微微发热。她俯下身,靠近程静渊,气息轻轻交缠。
“我害怕了。”楚宁轻轻靠在她颈窝,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又要失去你了。”
程静渊抬手,掌心轻轻贴住楚宁的侧脸,指尖慢慢摩挲着她的下颌,轻声安抚:
“我说了,会陪你走完江南这一趟。”
这话,她上次也说过。楚宁只觉得不对劲,还没来得及问。
这次,她又说了相同的话。
“回去之后呢?”楚宁撑起身子,与程静渊对视,声音微微颤抖。
“我可能......”程静渊其实想离开。她在楚宁身边总是惹来很多杀身之祸。但她不想现在扰乱楚宁的心绪——她已经够累了。
回去之后,自然要清算金承礼一党。自己在楚宁身边,就是一个不知何时会爆炸的火药桶。金承礼身边自有一些会妖术的人。金承礼又手段阴毒,若是揭开了她的身份,她倒是来得及逃,可楚宁呢?
还有,那日在文渊阁又听李阁老他们说,皇室打算催楚宁立后了。
自己在身边到底算个什么呢?虽然,也很舍不得。
程静渊那句“我可能回青崖山”还只说了三个字,便发觉一阵阴影突然盖到自己面上。
楚宁固定着她的双颊,对准了吻了下来。
第51章
“你敢......你敢......”楚宁的威胁没什么震慑力,声音模模糊糊,因为嘴唇不舍得离开一秒钟。
楚宁疯了一样吃着程静渊的唇瓣,又是啃又是咬。
“放开......”程静渊轻轻推了推楚宁的胸膛,发现纹丝不动。却不料自己一张嘴,被楚宁的舌尖趁虚而入。
湿滑柔软的长条物在嘴里作乱,显然楚宁毫无技巧可言。
只感觉自己的也与她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又因为贴不住而滑开。
楚宁不会换气。终于她憋不住了,猛地抬起头,扯出一根银丝。
“听我的,回去先在宫里养伤。”楚宁很强势,又拿出了帝王那一套架子。
程静渊红着脸,别过头去,面朝里侧。
“怎么,觉得朕的提议不好?”
程静渊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没有看她。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二人之间。
楚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呆呆地站着,偷偷咂着舌头,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感觉。
程静渊心乱如麻。她越来越搞不懂楚宁。如果只把自己当朋友的话,要这么做吗?还是把自己当宠物?既不给自己什么名分,又栓在身边去哪儿都牵着。
若是像她和陆舷的关系倒也好。她决计不会那样对陆舷。
她感觉眼眶热热的,又想哭了。所以她赶紧闭上了眼睛,像是又睡了过去。
楚宁站在床边伸出手,终究没有落下。她说着自己去看看陆舷,跟苏懋商量政事,便悄悄带上门出去了。
两日光景匆匆而过。
客栈天井之内,京城赶来的先锋队列阵肃立,甲胄映着海城灰蒙蒙的天光,马蹄踏得青石板微微震颤。
陆舷肩头与前胸的盐水鞭伤还未完全愈合,身上还缠着几层薄纱布,不能披重甲上阵。
她伏在案前,将那夜被小九携着凌空掠过时,居高临下窥见的校场地貌细细描摹出来,纸上勾着围栏、三座瞭望塔、库房、主军营、石砌水牢,还有最靠海岸那一片码头工棚。
草图边缘重重圈出正门那一大片区域,旁侧落笔,写着四个字:严禁踏入。
“那一夜在空中看得清楚,正门之内便是石板机关,毒烟、绊索、铁栅都埋在地下,我便是栽在此处。”陆舷指尖点过草图,声音还有几分虚浮,“高空只能看见地表建筑,地下甬道的走向看不真切,水牢之下应当藏有密道,通往海边码头,这点务必提防。”
小九立在一旁,狐族的敏锐感官早已将海风摸得通透,淡淡补充。
“海城海风多自海面往岸上吹,若是他们再释放毒烟,顺着风势,杀伤力会倍增。交战之时,切莫站在下风处。”
楚宁指尖抚过纸面,程静渊重伤未愈尚且卧床,陆舷有伤在身,小九不便公然在大军之前展露太多妖力,这一场强攻,二人都不能冲到阵前厮杀。这一战,交由先锋队诸将领兵。
众人很快议定方略。
一部分兵马列在校场正门之外,旌旗尽数展开,战鼓擂得隆隆作响,将士高声叫骂挑衅,箭雨遥遥射向围墙之上,做出要大举破门的架势。却人人谨记陆舷的告诫,大军只在门外耀武扬威,没有一人跨进那道正门门槛。
校场之内,丁甲立于主军营大帐前,听着外面震天的鼓噪,登瞭望塔远眺,见正门外面旌旗如海,当即抽调大半守卫、塔上弓箭手,尽数往正门布防,死死堵死这一处入口。
手上还捏着丞相加急送来的信。信中质问她为何不听命令,还威胁她不要把自己供出去。
丁甲冷笑,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营火堆里。
她以为,主战场便在此地。
待到丁甲兵力被正门牢牢牵制,一支精锐悄无声息绕到校场西侧侧门。
刀刃劈断门闩,军士鱼贯而入,一队直奔证据库房,拼死阻拦守兵点火焚毁账册卷轴;另一队分兵,顺着通路向内压制大营残余兵力。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支小队绕远路,踩着滩涂嶙峋礁石,从海岸方向摸向那一片尸骸处理码头。
工棚之内,水泥池还留着尚未凝固的灰浆,几艘驳船泊在岸边,部分尸袋已经搬上船。守在此处的本就不是精锐死士,多是被胁迫的苦力,少数丁甲的心腹接到的命令从不是死战,而是毁证出逃。一见官军杀至,当即就要点燃堆放的卷宗,同时砍断缆绳,想要驱船驶入远海。
滩涂之上兵刃相撞,厮杀声炸开。有人拼死扑上去压住火把,军士扑到船边挥刀砍断已经半断的缆绳。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一艘小巧快船挣脱纠缠,乘着海风破开浪涛,载着一小部分物证向着深海逃窜而去。
正门之外擂鼓依旧,可丁甲很快便听出不对劲。西侧营地方向火光与人声接连传来,码头那边也响起混乱的呼喊。她瞬间醒悟,这正门的震天攻势,从头到尾只是一场佯攻。
“调人!回援库房!守住码头!”
丁甲厉声下令,可大批兵力已经被钉死在正门,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回转。校场之内处处燃起战火,拉锯厮杀此起彼伏,先锋队将士初来海城,对地形终究生疏,偶有求胜心切的兵士想要直冲正门,险些踩上那片致命的石板机关,被身旁老兵死命拽回,想起陆舷被俘的前车之鉴,不由得心头紧绷。
战局一点点倾斜,主军营大帐渐渐陷入三面合围。
丁甲知道大势已去。
她不再恋战,转身退入大帐后方,掀开一块掩盖地面的厚重石板。石下,正是那道连通石砌水牢、再直通海边码头的地下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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