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不敢违太子的命令，又不敢为了这点小事情启禀皇上，就照吩咐办了。
一道道饺子端上各桌。每一桌仅有寥寥几个羊肉饺子。
皇帝本就爱吃羊肉馅，夹起两个吃完，再伸筷子，盘子里已经空了。
他有些疑惑，随口发问：“羊肉饺子怎么就这么点？”
底下御膳房太监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如实道出真实缘由。
“这.....”太监急得都要流汗。
这时，楚宁却大大方方接话，面不改色：“儿臣爱吃羊肉馅，大半都放我这儿了。今天这些我要吃，吃不完我还要打包带回东宫。”
皇帝听罢，有点哭笑不得，数落她两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不懂道理。”
楚宁抿着嘴，撇过头，不接话，就跟父皇置气，一副我不管我就要的模样。
旁边在座皇室宗亲纷纷出来打圆场，说笑几句，这件小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人深究。
饺子而已，什么时候想吃不都行？
满殿热热闹闹打哈哈。
唯独低着头吃饺子的程静渊，心里清楚：哪里是太子嘴馋，是记着自己爱吃羊肉饺子。
她埋着头，不停往嘴里塞饺子。
羊肉饺子原本是她很喜欢的口味，此刻却变得难以下咽。
明明是暖意，可这一份优待，是借太子的权势才落到自己身上。换做是她自己敢这般截下御膳，便是僭越，少不了一顿责罚。
楚宁完全体察不到她心里这翻来覆去的五味杂陈。看见程静渊碗空了，就不停伸手，夹起羊肉饺子往她碗里摞；看她碟子里的醋少了，又给她加上。
一个接一个，不停往她碗里添，眼神还暗暗示意她多吃点。
程静渊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不敢停下不吃，又实在咽得难受。
楚宁浑然不觉自己这份带着权势的偏爱，压得对方心里沉甸甸的，只觉得自己是把好东西都留给了自己在意的人。
她只觉得看程静渊吃得香，就不生她的气了。
冬至家宴过后，一夜过去。
天降大雪，寒风呼啸，气温骤降。漫天白雪把东宫庭院盖得白茫茫一片。
楚宁夜里躺在自己寝殿，炭火烧得旺盛，殿内并不冷，被窝却始终捂不热。
她忽然灵机一动：
一半是她本身体寒，手脚冰凉。
另一半则是她的私心。
她心里记挂着程静渊。程静渊住的偏殿，规制比不上太子正殿，炭火供给、屋舍密封性都差一截。楚宁心里暗暗琢磨，那边夜里肯定冻得难熬。
她不直说心疼，晚间直接吩咐宫女，去把程静渊传唤过来。
程静渊接到传唤，心里忐忑，不知太子这么晚叫自己过来是有什么要紧差事，匆匆披好外衣赶过来。
寝殿之内炭火烧得融融，和外面风雪两重天地。程静渊刚跨进内室，还没来得及开口行礼问话。
楚宁直接一把掀开身上厚厚的锦被，伸手拍了拍床铺，语气很随意：“上来上来。”
程静渊一愣：“殿下，出什么事了？”
楚宁缩了缩肩膀，一脸理直气壮：“我冷。我体寒，被窝怎么都捂不热，你来帮我暖暖被窝。”
程静渊当场十分窘迫，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臣自有住处，回偏殿歇息便好。”
程静渊思索片刻，提出方案：“让宫女再给殿下加一床被子。”
“还加？”楚宁皱皱眉，瞟了一眼堆得高高的被褥，“再盖就要把人压得喘不过气，被子已经够厚了。”
随即又不耐烦，带着太子惯有的强势，催促：“别废话了，赶紧上来。”
程静渊左右为难。
她怕楚宁又要赶她走。她不敢强硬拒绝太子的命令。
心里百般别扭，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办法，掀开被子一角，躺到床的外侧，尽量和楚宁之间留出一点距离。
两人一左一右躺着，中间空出一点空隙。
没一会儿，楚宁开始抱怨：“这床榻大得很，你半边身子都要掉下去了。”
“不会的殿下。”程静渊紧闭着眼睛。
“可是你离我那么远，咱们中间这缝隙可灌冷风呢。”楚宁找了个她无法辩驳的原因，伸出手，把程静渊捞了过来。
她没再说话，靠在程静渊颈窝睡着了。
两个人在被窝里挤得紧紧的。
外面鹅毛大雪，被窝里还是春天。
第58章
次日清晨，风雪渐停。但一夜的累积，宫里已经到处是银装素裹。
天还没完全亮，程静渊就猫着腰从楚宁的寝殿出来，想趁着宫里人少，回到自己的偏殿里。
正巧楚宁昨日让陆舷早些来值守。
“你......”陆舷看着程静渊披着厚重的大麾，蹑手蹑脚地关上门。里面还是睡觉穿的白色里衣。
程静渊闻声回头，心里咯噔一下。但看清楚来着并非什么宫人太监，暗自松了口气。点了个头刚要离开，被陆舷拽住：
“你干什么的？”
陆舷眉头紧紧的。
“我回我那里去。”程静渊连忙解释。
“你，你都干什么了？”陆舷似乎闻到了楚宁身上的味道，微微凑近，嗅了嗅。更是严肃起来。
程静渊身上全是楚宁的味道、东宫寝殿的味道。惯用的香囊、熏香以及人体自带的体香。无一例外都是楚宁的。
“她还那么小！”陆舷几乎是用了气音，但丝毫不见语气的淡然，捏紧了程静渊的大麾，“要是被皇上知道了，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我......”程静渊还未见过如此焦急的陆舷：这人每天总是一副无欲无求、心如止水的样子。
可是她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程静渊猛地一惊，似乎明白陆舷的弦外之音了，脸蛋瞬间爆红。
“你胡说，没有的事！”程静渊扯过大麾，几乎是逃似得跑开了。
陆舷在殿里等了一会儿，才见楚宁从里间打折哈气走了出来，腰带还未系好，松松垮垮耷拉在腰间。没睡清醒，走路也是没个正型，活像个......
楚宁交代了给她的任务，无非是一些武学课的课业。她跟程静渊忙不完了，只能让陆舷来加把劲。
楚宁见她还不走，表情也很微妙，便问：“有话要对本宫说？”
“太子殿下，您年纪尚小，与程伴读那样，会不会对身体不好？”陆舷已经在脑海里过了好些个说辞，想着怎样委婉、怎样不冒犯。但话到嘴边，还是说出了最生猛最直白的那一种。
“哈......”楚宁一个哈欠还没打完，猛地顿住。
“怎么了？本宫舒服得很！”楚宁回味了一下昨夜暖和的被窝，热乎乎的手脚，餮足地笑了笑，“以后天天都这样。至少这个冬天先过去。”
陆舷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
“喂，我警告你，不许说出去！”楚宁弯下腰凑近，在陆舷耳边低声说，“这事儿就你一个知道？”
“回殿下，是我刚刚碰见了程伴读从您这里出来。”
“那就好。”楚宁松了口气，点了点她的肩头，颇有些威胁意味：“切莫让第四个人知道！”
“明白。”陆舷满口答应，连忙捧着那一堆书册出去了。
接近午时，上午的课业就要结束。太傅临别前，思来想去还是丟下一句话：“程姑娘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程静渊脸又红了，急忙与太傅道歉。
“孩子嘛，玩心重一点，正常。”太傅很大方，觉得没什么，“能意识到就好。”
说罢，披上大麾出去了。
楚宁则在一旁悄悄看着：程静渊今日确实有些爱走神。太傅书都翻到下一页了，她还在盯着上一页的字。
“你......”楚宁刚要找她说话，程静渊一抬头与她对视，有点像受了惊的兔子，又低下头去。
“怎么了？”经过一晚上的亲密相处，两个人的分寸感似乎消去了很多。楚宁直接握住她的手。
“没什么。”程静渊强装镇定，把手慢慢抽回来，假装挠痒痒去。
陆舷未说完的话像羽毛一样在她心里挠啊挠。一上午都静不下来。
又到了晚间，沐浴更衣之后。
“程姑娘，太子殿下让您去找她。”宫女来到程静渊的偏殿。
“我，我不去了。”程静渊支支吾吾，见只有宫女一人，她试探道：“这没什么吗？”
“为什么会有什么？”宫女一头雾水。
确实东宫很多内侍都知道昨夜程静渊在楚宁那里睡觉。可是哪又怎么样呢？内侍们都是二三十岁的大人，在她们眼里，两个小姑娘怕冷，晚上睡在一起，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情吗？
太子殿下虽然贵为储君，可依旧是个半大孩子。与伴读关系亲密点，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更何况，之前还有说两个贵妃睡在一起呢......皇帝不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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