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奴婢看来，很正常啊。”宫女又说，“而且殿下说了，你不去的话，她就不要你了。”
程静渊攥紧了被褥。
楚宁早就猜到她会推辞，便告诉了宫女如何应对。
依旧是章鱼一样缠上了程静渊。
“哎，你身上好暖和......”楚宁舒服地感叹道，“汤婆子半夜就冷了，你会一直热。”
“嗯。”程静渊睡得笔直，紧闭着眼睛。
“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本宫又不吃人。”楚宁贴得很紧，似乎都能看清楚程静渊下眼睑有几颗睫毛，“只是太冷了，我一到半夜就手脚冰凉。一冷就总是想起夜，就睡不踏实。”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程静渊长长的睫毛。害的程静渊睁开眼眨了两下。
“殿下我困了。”
“那睡吧。”
楚宁又缠得紧了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两句话的功夫就睡了过去。
天气一天天冷了下去，雪也是下了又下。这些日子，程静渊一直都睡在楚宁这里。
一日午后，宫人从来信件，是姐姐给自己的回信。
程静渊连忙拆开。
信里无非是一些寒暄，问候，告知程静渊家人一切都好。读到最后，程静渊眉头皱了皱，继续往下看：
静渊似乎与太子关系极好？静渊的来信中总是半句不离太子。想必那太子待你极好。宫里吃穿都好，比我们这北方严寒好过太多。你跟着太子，自然不会被欺负。姐姐看见你们关系这般亲近，你在宫中有了依仗，也是放下心来了。
程静渊的指头捏紧了信纸的边缘，发出哗啦啦的细微声响。
半句不离太子？程静渊怔住了。但是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不知道可写什么，便把自己和楚宁待在一起的小事情事无巨细地告知姐姐。连楚宁爱吃什么，爱玩什么，似乎都写了进去。
她咽了下口水，心中有些慌乱。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可能真的是因为宫里的日子太单调？
“干嘛呢？跟我去看看暗卫。”楚宁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程静渊赶忙折叠好信件，往衣襟内侧一揣，抬起头走了过去。
没过几日，宫中办宗室与朝臣家眷的岁末小宴。
天寒地冻，外头大雪铺得满地，各家大臣赴宴，不少家中小辈也一并跟着进了宫。
殿内大人们应酬议事，一群孩子闲不住，全都溜到宫苑的空地上玩。
漫天碎雪飘着，满地积雪厚实，一群少年姑娘追来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笑闹声传得老远。
玩上大半个时辰，人人手心冻得通红，身上出了薄汗，冷风一吹，又冻得浑身发僵。
楚宁也混在这群人里头，拍了拍手上的雪。
“外头太冷，别在风口站着了，都跟我去东宫里头暖和暖和。”她一扬下巴，太子身份摆在这儿，一众世家子弟自然没有不应的。
一群人乌泱泱涌向东宫。屋门开了点缝，屋内炭盆烧得旺旺的，暖意扑面而来。有人提议玩蒙眼抓人。
旁边随过来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劝：“殿下，这个怕是不妥，闹起来容易磕碰受伤，也太过儿戏。”
楚宁满不在乎，摆了摆手：“把大门关上便是。留几个小窗通风。”
当即吩咐，把屋门闩好，伺候的宫女太监全都退到外间，不许进来打扰。
偌大一间屋子，就只剩这帮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
陆舷也在其中，靠在墙角站着，神色淡淡，默默看着这群人胡闹。
陈怀燕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点看好戏的笑。
“那就来玩吧。”陈怀燕上前一步，拿过一块素色绢布，“我先来蒙。”
绢布蒙上双眼，眼前一片漆黑。屋子里脚步声四处散开，桌椅轻微挪动，到处都是细碎响动。
陈怀燕伸开双手，摸索着往前扑，跌跌撞撞绕了半圈，忽然胳膊一收，从背后死死箍住一个人的腰身。
“抓到了！”
被抱住的正是楚宁。楚宁挣了两下挣不开，无奈叹气：“行吧行吧，算我输。该轮到我了。”
陈怀燕却还不肯松手，胳膊依旧圈着她。
楚宁往外挣，眉头皱起来：“你老抱着我干什么，肉不肉麻。赶紧松开。”
陈怀燕低低笑出声，这才慢悠悠放开手，把蒙眼的绢布递过去：“我这才抱这么一小会儿，你就嫌肉麻了？拿去。”
楚宁接过布，胡乱往眼睛上一裹，牢牢系在脑后。
“都散开，别站我跟前。”
屋子里脚步声七零八落，大家四处躲闪。陈怀燕悄悄同身旁几个世家少年姑娘递了个眼色，几人不动声色，瞅准程静渊站的位置，暗暗合力，轻轻一推。
程静渊猝不及防，脚步踉跄往前跨出两步，正好撞进楚宁张开的双臂里。
楚宁顺势一收胳膊，稳稳把人抱住。
“抓到咯。”旁边有人起哄，几个孩子互相交换眼神，故意逗她，“太子殿下可真厉害，这么快就逮到人了。”
楚宁听见旁人说笑，嘴上还跟着搭话，同他们嬉皮笑脸地来回扯闲篇。
可她手上压根没有松开怀里的人。
就那样稳稳抱着程静渊，注意力全在外面的玩笑声里，仿佛浑然不觉自己还箍着对方。
屋子里的说笑声慢慢淡下去。
几个世家孩子两两对视，眼底藏着心照不宣的笑意，不再高声打趣。
一室炭火融融，气氛骤然变得微妙安静。
程静渊浑身僵住。她后背贴着楚宁的胸膛，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对方的体温，还有胸腔浅浅的起伏。
周遭一下子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好似都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
她耳尖一点点烧起来，心口突突地跳。
第59章
蒙眼抓人游戏散场，一众世家子弟各自离开。
屋里炭火还没熄，乱糟糟的垫子、散落的绢布还没收拾。
楚宁兴致还没消，拉着程静渊留在东宫内殿，说要拿自己私藏的小玩意儿给她看。
陆舷在外间值守，陈怀燕也已经出宫，殿内只剩她们两个人。
楚宁搬过来一个黑漆小木盒，锁是小小的铜锁，钥匙挂在自己腰间玉佩上。
“过来点，别让别人看见了。这都是我的宝贝。”
程静渊没有多么惊讶。太子有些私藏的宝贝很是正常。兴许是什么藩属国进贡的一些奇珍异宝。
但是，楚宁打开盒子那一瞬间，程静渊的第一反应不是新奇，是诧异。
盒子里面并不是什么珠宝玩物。
一绺一绺小动物的毛发，细碎的小骨头，几颗猫狗的尖牙，有的打磨得光滑，打了小孔，串成短短的项链、挂坠。
楚宁语气平平，像在讲很寻常的旧事：
“这些都是我从前养过的。小猫，小狗，还有一只雪貂。”
“那撮黄毛是大狗圆子，黑毛是老咪。”她一一介绍，“白毛就是那个小雪貂。”
程静渊指尖悬在半空，不敢伸手去碰，目光一点点扫过盒内物件，心底一阵阵发凉。
楚宁指尖捻起一颗打磨光亮的兽牙挂坠，神色很认真，没有半分阴森可怖的癫狂，就是她固有的想法：
“就算它们死了，去到天上，或是埋进土里，也要留一小块东西在我这儿。不管魂归何处，它们依旧是我的猫，我的狗。”
程静渊听得心里五味杂陈。她能听出来，楚宁对这些小动物是真的念旧长情，可这份长情底下的偏执，又让她后背隐隐发紧，说不出的可怖。
楚宁抬眼，看见程静渊盯着盒子看得出神，歪头问：“你喜欢这些牙做的项链？”
程静渊连忙收回目光，微微往后撤了半寸，连忙摇头：“没有，我只是看一看。”
可楚宁听不进去这句推辞。
她习惯性自作主张，直接把“多看两眼”等同于心生欢喜。她脑子里已经转开念头：程静渊若是喜欢这种挂坠，我也有独一无二的东西可以送给她。
她忽然眼睛一亮。
“我还有个东西。”
楚宁合上木盒收好，跑到拐角的盒子里翻找着什么。手上捏了一颗小小的东西交给了内侍，吩咐了两句。
程静渊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可她不好追问。
没过两日，匠人就把物件送来了。
小小的乳白牙齿，边缘打磨圆润，钻了小孔，穿了一根细红绳。
楚宁兴冲冲找到程静渊，一把塞到她手里。
“给你的。我最后一颗乳牙，别的小时候掉的全都找不到了。你收着。”
程静渊手猛地一僵，指尖碰着那颗小小的牙齿，整个人都吓了一跳。
礼物本身带着孩童的纯粹，可联想到那个黑漆木盒里的兽牙毛发，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在楚宁的概念里：小动物留牙齿毛发归我；那我把我的牙齿给你，就代表，你也要留下属于我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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