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听见这消息时，浑身冰冷。
他有想过楚宁通过赵煦抓到他一些小辫子，或是西北蒯家贪污的事情有他参与的痕迹。但那些都是小事情，已经做干净了。只是万万没想到程家的案子居然又浮出水面？
金承礼自知，程家的事情是他一步烂棋。当年为了扳倒对立的北方罗家，不惜急忙拉拢势头正盛的程家，陷害罗家，壮大自身在北方的话语权。慌乱之下只能出此险招。
程家的事情，有太多未处理完的纰漏。最终他只能借先帝之手荡平程家，一点点蚕食掉程家的势力，顺便为自己所牟利。最后再卸磨杀驴。
毕竟人死了，就永远不可能翻供了。
程静渊也一样。只要她去北方接触了程家的人，不管她是否知道内情，都必须死！这样的隐患，金承礼决不能放任不管！
金承礼收到楚宁派出暗卫去追程静渊的消息，急忙要灭口——
暗卫没有走大路，选择了一条人迹罕至但是距离更近的小路。在即将到达渭城的一座桥上，让埋伏在后面的追兵悄悄割断了绳索。绳桥瞬间失去了张力，桥面像软趴趴的面条，只挂在一边。几名暗卫生生连人带马摔在了山崖里。
连日大雪，没人再能发现暗卫的踪迹。
“丞相，我确实亲眼看见程静渊被乱箭射中啊！”那人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卑职亲手下的命令，亲眼看见！”
“你们不是说人死透了吗！那现在怎么又活着了！！！”金承礼一茶壶砸到那人脑袋上，滚烫的茶水淋得棉衣上湿了一大片。
“可是身中数箭，又掉下悬崖。谁还能......”那人有点心虚。
“没看着人断气，就急着回来邀功了？”金承礼瞪圆了眼睛，“废物！”
“你知道你闯了多大祸吗！”
“丞相。”吕岳拱手，“程静渊的易容之术，恐怕也是妖道。既然我们有仙家相助，为何皇帝身边会没有其他能人异士呢？”
金承礼听后，气消了点。
说的不错。只许他们找到仙家，皇帝身边就不能有人外之力了？
金承礼让那人滚了下去，拿起刚刚送来的前线密报，仔细阅读了起来。
“哼！”金承礼把密报拍在桌上，冷冷笑：“真以为我金承礼就这点能耐？”
“可是传递情报那人被发现了？”吕岳发问。
“本就是一个鱼饵，等着钓大鱼上钩呢。”金承礼刚得意不过半柱香，又担忧起来，“程家的案子不能摆上台面。若是被顺藤摸瓜，就大势难保了。”
“吕岳明白。”他弯着腰退了出去。
“你的对手不是北戎，”金承礼喃喃，拳头捏得咯咯响，“是我。”
——
北边大营正在排布沙盘的陆舷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
她指了指一处谷口：“黑石谷。”
“北戎知道我们抓到了内奸，必然会在城门加强兵力。这黑石谷乃是通往城内的一条小径，怕就怕在谷口呈瓶口状，容易遭到伏击。”
“这好办。”副将站出来，“陆统领尽管冲锋，待杀进谷口，末将再率大军从后方包抄，将那伙伏击的北戎一网打尽。”
“可若是......”
“末将也觉得副将的法子可行。”掌管粮草的付大人接话，“陆统领，北戎苦寒，多逗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粮草也成问题。”
惦记京城局势，知道不宜久留。陆舷采纳了副将的建议。
——
朔安以北，黑石谷。
隆冬时节，大雪狂舞。冰冷的雪片被北风卷起，劈头盖脸砸在铁甲之上，落上去转瞬就融成冰水，顺着甲片的缝隙往里钻，冻得这群京城来的士兵四肢皮肉发僵。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远山、乱石全都裹在厚雪之中，视野被飞雪削得极短，远远望去，只能看见模糊晃动的人影。
陆舷一身玄色重铠，胯下战马喷着一团团白茫茫的哈气，手中紧握一柄阔刃陌刀。这刀身长七尺，刃口厚重沉猛，是她专门打造的，用来骑马冲锋。相较于熟练的短剑，显然长柄武器在战场上更适用。
她不言不语，在小队前方领路。背上的刀身落满碎雪，寒光在风雪里若隐若现。
此番定好的计策，由陆舷亲率一千先锋精锐入谷，引诱北戎主力纠缠缠斗；大营两万余兵马交由副将调度，半个时辰之内必须赶到谷后隘口，前后夹击，把北戎兵力困死在黑石谷这处口袋地势里。
战前军帐之中，陆舷此前审讯抓获的那名参军，那人一开始铁骨铮铮，宁死不肯吐露半个字，几番刑拷之后才终于松口，吐出一整套供词。
这份口供，本就是丞相一党提前串通编排好的假话。条条有据可查，顺着供词去核对，能揪出几个早已被舍弃的底层小吏，看着件件属实，却半分也触碰不到更高一级，更牵扯不到京城金承礼。
陆舷拿到这份“战果”，心中的戒备松下去大半，只当军中的泄密源头已经连根拔除。可总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安。
正思索着，眼前已经到达隘口。她不得不收起思绪。
大雪簌簌落满军旗，号角鸣响，陆舷勒住马缰，陌刀重重向前一挥。
“杀！”
一千先锋将士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呐喊着冲入黑石谷谷口。马蹄踏碎坚雪，甲叶碰撞哗啦作响，兵器劈砍的巨响混在风雪呼啸里炸开。
北戎果真在埋伏！
两军轰然相撞。
北戎的骑兵迎着大周先锋猛冲过来，马刀劈砍，铁枪突刺。战马冲撞在一起，重重闷响震得雪地都在颤抖。
大雪被飞溅的热血烫得消融，殷红的血落在白雪之上，刺目的红一点点晕开。
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倒下，身体重重砸进雪堆，承受着马蹄的践踏。转瞬就被飘落的白雪薄薄盖上一层。
枪矛对撞，断刃四下飞掷。有人被长刀劈中铠甲，鲜血顺着甲胄缝隙汩汩淌出；有人战马中箭轰然倾覆，摔在冰硬冻土上，转眼就被蜂拥而上的敌兵淹没。
漫天风雪搅乱视线，到处都是嘶吼、战马悲嘶、兵刃相撞的脆响，分不清哪里是己方，哪里是敌军。
北戎人马稍稍接战，便依照预先谋划，佯装溃败，踩着厚雪节节向后退却。
陆舷催动战马，手持陌刀身先士卒。沉重的陌刀横扫而出，寒光劈碎漫天飞雪，一刀便将两名冲上来的北戎兵连人带甲劈退。战马踏过遍地染血积雪，她领着麾下将士步步紧逼，眼看就要把这股北戎部队逼入山谷深处的死坳。
约定的半个时辰，一点点耗尽。
谷后隘口的方向，本该如期响起的大周援军号角，迟迟没有传来。
听不见万千马蹄轰鸣，看不见漫天翻飞的军旗，只有无止无休呼啸翻卷的风雪。
陆舷眉心猛地一拧，心头浮起一层不安。
“鸣号！催促后军速速赶来合围！”
随军号手奋力举起号角，悠长低沉的号声穿透漫天飞雪，一声接着一声，在山谷群山之间往复回荡。
一遍，两遍，三遍。
山谷外面，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回应。
陆舷心里绷着的弦就要断开。但她心中默念，强压下这份恐惧。
就在这片刻之间，战局陡然大变。
方才佯装败退的北戎士兵骤然停住后撤的脚步。山谷两侧乱石之后，山坳密林之中，无数北戎兵卒如同雪地里面冒出来的幽灵，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一排排蒙兽皮的厚重玄铁巨盾，踏着积雪缓缓向前推进。盾牌与盾牌相互扣合，严丝合缝，一层又一层，向着中间收拢挤压。
巨大的圆形盾阵，缓缓成型，硬生生把陆舷这仅剩四五百的先锋军，牢牢困在了圆圈的正中央。长矛从盾牌缝隙森森探出，矛尖全部对准圈内大周将士。
两侧高地之上，无数北戎弓箭手冒了出来，弓弦拉满，箭矢在风雪之中泛着冷光。
包围圈彻底锁死。
“保护陆统领！”号手撕心裂肺地咆哮，凄凉的在山谷间回荡。
那些先锋军迅速把陆舷包围在其中。
——
第86章
数里之外，大周主营。
漫天大雪同样笼罩整座大营。两万将士早已披甲列阵，战马焦躁刨着脚下积雪，刀枪如林，只待副将一声令下，便拔营奔赴黑石谷驰援。
远方，断断续续的号角，顺着风雪飘进大营，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名参将大步出列，盔甲肩头落满白雪，神色焦灼。
“副将大人！黑石谷号角不绝！陆将军的先锋队已经陷入死战！约定时辰早已过了，我们该即刻出兵，前往谷口合围！再耽搁下去，先锋弟兄就要撑不住了！”
周围其余一众武官也纷纷拱手，请命开拔，人人脸上满是忧虑。
副将立在高台之上，望着黑石谷的方向，风雪吹起他的战袍。他面上看不出一丝背叛的阴狠，只摆出一副深思熟虑、万分审慎的模样，抬手压下所有人的声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