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172)

  赵勉摇了摇头:“不知道。但崔大人从来不做没用的事。”

  暮色已经渐渐沉下来了,街上的行人也比来时多了些,挑着担子的小贩和收工回家的匠人混杂在夕光里,嘈杂而暖和。赵勉和钱允和并肩走了一段,在巷口分了手。赵勉独自往自家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此刻坤翊宫的灯亮了。李钰带着曹经到藏书阁还未归来,崔菀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小笺,是方才裴新皓遣人送进来的:白狼隘那支巡哨轻骑回来了,带回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卢远帐下负责军需文书的一名主簿,姓陈,在白狼隘附近一处废弃的烽燧里被找到的。被带回来时他手里还攥着一封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信,信封上压着一枚狼头纹的暗记。

  那封信,此刻正躺在卢远的案头上。他已经拆开看了,看完了便拿烛火点着了,看着那页纸慢慢卷成灰烬。然后他提起笔,开始写一封给盛都的奏报,笔迹极稳,一字一字,力透纸背。

  “臣卢远谨奏:白狼隘获可疑人员一名,自称定王府信使,怀中搜出未及投递之信函一封,内容涉及……”

  他写到“涉及”两个字时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帐外沉沉的夜色。狼牙关的方向燃着几点灯火,在黑黢黢的旷野里像几粒半明半灭的星子。他将目光收回来,继续往下写,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微而连续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第51章 歧义生,谋之何

  :“今日怎么得空来陪母后说话?听说你前几日不是朝会都开了么,身子可大好了?”李钰进仪和宫正殿门之前,临窗坐在罗汉床上看经书的太后文熙便看见了她由着姜言引路进来。

  李钰进了殿门,朝仪太后文熙行了半礼:“母后安好。儿臣身子已无大碍,朝会后歇了两日,今日精神尚可,便想着来陪母后坐坐。”她在太后对面的绣墩上坐下来,姜言已经端了茶上来,茶汤清亮,是今年的新贡龙井。

  文熙却没急着端茶,而是先伸手在李钰腕上搭了搭脉,指尖微凉。“气色是比前些日子好看了些。”她看着李钰饶有意味的说完,然后收回手,这才端起茶盏,“只是手还是凉的。曹经那些人到底伺候得精细不精细?哀家让姜言给你送去的那参汤,你可喝了?”

  “喝了的。”李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母后费心了。”

  文熙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李钰面前那只茶盏——她注意到了,李钰端茶的姿势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从前她端茶时五指拢着盏沿,像个怕烫的孩子;如今却是三指拈着盏托,手腕微沉,那是一个习惯了自己拿主意的人端茶的方式。文熙的目光在那一处停了一息,又移开了。

  “前几日朝会的事,哀家听说了。”她将茶盏放下,“北境增兵二万,还卢远临机之权。你做得倒有几分先帝当年的决断。只是……”

  她停了一下。

  “母后但说无妨。”李钰道。

  太后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层淡淡的、说不上是忧还是虑的东西。“只是你今年才二十出头,北境那些老将、各部族的酋长,一个个都是在马背上活了半辈子的人。你把权柄放给卢远,他接了是你的恩,可也把他的胃口养大了。人一旦有了权,就会想要更大的权。这个道理,你太外公当年教过哀家,哀家今日也教你一句:给出去的权,好比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时,就只剩一地湿痕。”

  李钰点了点头:“母后说的是。可儿臣以为,卢远在北境二十多年,他若想要更大的权,二十多年里早有无数次机会。他守的是狼牙关,防的是外敌,不是他自己。父皇在时曾说过“卢远此人,可托北门”儿臣还他临机权,不是为了养他的胃口,是为了让他在该拔刀的时候不必等着盛都的旨意。”

  文熙沉默了片刻。

  “北境的事,”她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哀家且不与你争。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北境的边防你也看过那些折子,比哀家清楚。可我想问你另一桩事。”

  李钰抬起眼来,望着文熙。她的目光沉沉的,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哀家听说,”文熙缓缓道,“你近来将不少奏疏都交给了皇后批阅。可有此事?”

  殿中忽然静了。李钰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半寸,面上神色却不变,只平平地应了一声:“有。”

  文熙盯着她看了一息,那目光里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审视,“钰儿,”她叫了女儿的名字,而不是“陛下”,这语气的变化让空气又沉了几分,“你登基十二年,才亲政不久,朝政上的事我从不多问。既然哀家撤了帘,便退到仪和宫来念经礼佛,前朝的事一概不沾。可你让皇后批阅奏疏,这件事,哀家不能当做没看见。”

  “母后,”李钰将茶盏轻轻搁回几上,声音温和但很稳,“心儿帮儿臣看的都是些日常的请安折和各地汇报风调雨顺的例折,兵部、户部、吏部的要紧文书儿臣都亲自过目,没有一件经她手批阅而未报儿臣知道的。”

  “是么?”文熙的声音微微挑了起来,“那我再问你,定王举荐孙直北上宣慰那日,朝会之后,是谁替你把兵部拟的那道增兵章程从头到尾改了一遍?听人说,那章程上朱笔批注的字迹,可不是你的手笔,你还以病体初愈,执笔有疏为由搪塞”

  李钰心里微微沉了一下,但面上仍是一片平静。她明白太后既然问了这句话,必定是有确切的消息来源——仪和宫虽然退出了前朝,但宫里有宫里的眼线,太后在宫里住了三十多年,想要知道的事,总有人会递到她耳边来。

  “那道章程,”李钰说,“心儿是替儿臣看了一遍,提了几处措辞上的建议。可最后定稿、用印、发往兵部的,都是儿臣亲手办的。”

  “你让她看一遍,提建议,这同她亲手批阅有什么分别?”太后的声音里终于渗出了一丝真正的分量。“皇后是你身边亲近的人,是哀家让你立她为后,哀家不否认她聪慧,也不否认她有几分才干。可她终究在后宫——她身后是整个崔氏。你让她批阅奏疏,宫中朝中的人会怎么看?他们会说陛下身边多了一个‘女相’,会说崔家皇后恃宠而骄把手伸到了前朝,会说——”

  “母后。”李钰打断了她,“儿臣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深宫是最能藏秘密的地方,也是最藏不住秘密的地方。可儿臣更知道,若没有心儿替儿臣盯着那些日常文书,盯着那些暗处,儿臣连睡两个整觉的工夫都没有。北境的军报、户部的粮秣账册、吏部的考功条陈,每一件都要时间、要精力、要人手。儿臣登基十二年多,内阁里有多少人真心替儿臣办事,母后心里比儿臣清楚。定王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六部里他埋了多少人,儿臣一时半刻拔不完。若连身边一个能放心托付的人都不能用,儿臣这个皇帝,便是在御座上坐一辈子,也只是一尊泥塑木雕。”

  她这番话说完,殿中又安静了。太后看着她,目光里那层审视渐渐淡了,换成了另一种神情——那神情有些复杂,像是一个看见自家孩子走得比自己预想中更远了的母亲,心里既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又有更多的忧虑和不安。

  :“儿臣不瞒母后,前些日子给卢远的密信便是有心儿代笔,而且是儿臣特意让她用自己的笔迹,想来卢远应是认得出来的。”

  李钰停了一下了,看了文熙一眼,李钰道:“如此母后想必知道儿臣此举用意,母后选儿媳的慧眼如炬,心儿聪慧,模仿儿臣的笔迹已有七八分像,所以请母后相信儿臣,也相信心儿。”

  “你让皇后帮你,我不拦你。”文熙终于开口了,声音放得缓了些,但那缓里仍带着一道隐隐的底线,“可你要记住一件事——她是你的皇后,不是你的朝臣。你在她面前可以是李钰,可在天下人面前,你是天子。天子批阅奏疏,用的朱笔是御笔,盖的印是御印。那些字迹、那些决断,必须出自你的手,出自你的口。你可以让她替你看、替你想,但最后落在纸面上的那一道朱批,必须是你亲手写的。”

  李钰垂着眼听着,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又松开。她明白太后这话里有一半是说给她听的,还有一半是说给崔菀听的——太后是在告诉她,你可以用人,但不能让那个人走到日光底下来替你担那份天子该担的担子。那担子太重,也太亮,站在上面的人会被千万双眼睛盯着,一言一行都会变成别人手里的箭。

  “儿臣明白。”李钰抬起眼来,望着太后,目光坦然,“母后放心,朱批永远是儿臣的字迹。心儿替儿臣做的,只是将那些琐碎的文书分门别类、摘要撮要、附注建议,最后落笔的从来都是儿臣自己。儿臣不会让她站到前朝去,也不会让任何人拿这件事做文章。”

  文熙看了她良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她没有再说别的,只伸手拿起方才在看的那卷经书重新翻开,像是这个话题已经翻过去了。可李钰注意到文熙翻书页的手指比方才慢了些,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没说出口的话。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若是不留心根本看不见,但李钰看见了。她心里忽然有些酸涩——太后到底还是不肯把最后那句话说出口。那句话是什么,李钰大约也猜得到:太后始终不相信崔菀。不是不相信她的才具,是不相信她这个人。一个家族背景强大、显赫门第的女子,被天子放到那么近的位置上,在太后这样在宫闱里摸爬了半辈子的人看来,那就是一桩需要时时提防的隐患,毕竟外戚弄权在她自己身上经历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百合  女扮男装  双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