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185)

  终于,她缓缓合上了书,手指还压着封面上那三个潦草的字,指腹微微用力。她沉默了很久,唇间终于逸出一句极轻的话:"这人的心思还当真是深呢。"

  她将书放在那四本书的上面,一摞五册都按原样抱起来,蹲下身,仔细地放回书架底层的那个角落里,一丝不苟地按原来的顺序排好,她站起身时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排被复原的书脊,确认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方才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她下了楼,推开藏书阁的门时,碧桃正拿着团扇在廊下扇风,见崔菀出来便迎上来:"娘娘,您在里面待了快一个时辰了,热不热?"

  崔菀摇了摇头,弯了弯唇角:"不热,里面凉快。"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底那一层东西沉沉的。碧桃没有察觉,只跟在崔菀身后沿着宫巷往回走。

  回到坤翊宫时,正巧萱儿从小厨房里出来,见了崔菀便笑道:"娘娘回来得巧,陛下方才传了话,说午膳时过来用。御膳房刚送了几样新菜来,有娘娘爱吃的樱桃肉和酸梅藕片,小厨房里蒸着荷叶粉蒸肉呢。"

  崔菀点了点头,进殿换了身宽松些的常服,将发间的金钗拔了,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对着铜镜照了照,面上那层沉郁的神色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片刻后李钰便大步走了进来,一身玄色常服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进门时带进一股子热烘烘的夏风。她一眼瞧见崔菀坐在窗下,原本被朝政塞得满满当当的眉眼便倏地松了开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挨着崔菀坐下,先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心儿,朕饿坏了。"李钰靠着椅背,一副懒洋洋没骨头的模样,与方才在中政殿端坐御前的帝王判若两人,"听说今日做了樱桃肉?"

  崔菀被她这副模样惹得忍俊不禁,掩着嘴笑道:"陛下消息倒灵通,连今日做了什么都一清二楚。碧桃,摆膳吧。"

  午膳就在偏殿的圆桌上摆了开来。都是清爽开胃的夏时菜色:樱桃肉,酸梅藕片,荷叶粉蒸肉,还有一碗鸡丝凉面,萱儿又从小厨房里端出两碟小菜,一碟糟毛豆,一碟糖渍番茄,碟边还缀了两片薄荷叶。

  李钰一见那碟糖渍番茄便乐了:"萱儿,这是你做的?"

  萱儿脸红红地点了点头:"回陛下,是奴婢今早试着做的,娘娘说味道还行,便给陛下也端了一碟。"

  李钰夹了一颗送进嘴里,番茄被糖渍得酸甜适中,冰凉凉的,暑气顿时散了大半。她眯着眼夸了两句,萱儿便红着脸退下去了。殿内只余李钰和崔菀两人对坐,窗外蝉鸣聒噪,殿内却是一派难得的闲适。

  崔菀替李钰夹了一块樱桃肉放在她碗里:"阿璃慢些吃,又没人跟你抢。"语气里带着三分嗔七分宠。

  李钰咽下嘴里的肉,笑嘻嘻地凑近了些:"有人跟朕抢啊。"

  "谁?"

  "那些折子呗,天天堆在案上跟小山似的,恨不得把朕的时辰都吞了。也就只有在心儿这儿,才能安心吃一顿饭。"她说着又夹了一筷子凉面,吃相虽不算文雅却也不算粗鲁,就是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满足感。崔菀看着她的吃相,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翘着,自己也慢慢吃了起来。

  李钰吃着吃着便不老实起来,拿筷子尖虚虚地点了点崔菀面前的藕片:"心儿你那个让朕尝一片呗,朕觉得你那碟好像比朕这碟甜些。"

  崔菀将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都是一锅里腌出来的,哪儿就分两样了。"她嘴上这么说着,却已经伸手夹了两片藕放到李钰碗里。

  李钰得逞似的嘿嘿一笑,将藕片吃了,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心儿喂的就是比朕自己夹的好吃。"

  崔菀被她这番贫嘴逗得耳根微微泛了红,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嘴角却翘得更高了。李钰看着她侧脸的弧线,那份被朝政压了一整个上午的沉郁便像被风吹散的云絮一样,丝丝缕缕地化开了,眼底只剩下一层暖融融的、亮晶晶的东西。

  用过午膳,李钰让曹经收了折子下去,又吩咐萱儿和碧桃等人都退到外殿去,殿门轻轻合上了,里间便只剩下她们两个。殿内的冰鉴散着微弱的凉气,日光透过半卷的竹帘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细密的横纹,随着风轻轻晃动。

  李钰仰面躺在龙凤榻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呼出一口长气:"真舒坦。朕真想就这么躺着不起来了,谁爱批折子谁批去。"

  崔菀在榻边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压皱的衣襟,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锁骨。李钰便像被点中了什么机关似的,忽然翻身坐起来,凑近崔菀的脸,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心儿,你方才去藏书阁了?"

  崔菀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朕方才在廊下遇见碧桃,她说娘娘从藏书阁回来了,还夸娘娘耐得住热。"李钰说着,目光在崔菀脸上转了一圈,见崔菀神色坦然,也没什么异样,便放下了心,又靠回榻上,伸手将崔菀也拽得躺下来,两人并排躺着,肩挨着肩。

  崔菀侧过身来看着她,李钰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呼吸近在咫尺。崔菀伸手碰了碰她眉间那道淡淡的纹,那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李钰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她翻了个身将崔菀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心口那团缠绕了一整个早晨的躁郁便彻底松了开来。崔菀窝在她怀里没有动,手指在她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渐渐交叠在一起,浅的叠着深的,急促的裹着绵长的。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冰鉴里碎冰融化的那一点极细的滴答声。可那安静没有持续太久,不知是谁先主动的,又或许两人同时,交叠的身影在榻上轻轻地辗转了一下,薄薄的中衣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的腕骨在光影里白得像一段凝住的月光。然后有一只手探过去将床幔彻底放了下来,最后一线光被隔在了外头,殿内只剩下朦朦胧胧的暗色,和若有若无的衣料窸窣声,以及一声极低的、含在喉间的笑。

  第60章 北境之危,御驾亲征

  昨日酣畅的午歇过后,七月十五的雩祭如期举行。南郊的祭坛上,李钰身着素白祭服,率百官行了繁杂的古礼,崔菀以皇后之仪陪祀在侧。烈日当空,灼人的暑气将祭坛上的每一块青石都晒得滚烫,李钰跪在坛前诵读祭文时,声音稳而沉,一字一句像砸在干裂的土地上。然而祭礼完毕,天空仍是一碧如洗,莫说雨水,连一缕薄云都没有。百官的面色在日光下渐渐沉了下去,李钰从祭坛上起身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崔菀在旁伸手扶住了她的臂弯,两人手指交握,都感觉到了对方掌心的薄汗——那是被天意二字压出来的,比暑热更叫人透不过气。

  回宫之后,太常寺与司天监又上了几道条陈,拟将雩祭延长至三日,加设祭品,增诵祭文。李钰批了"准"字,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中政殿里那盏灯,一连三日都燃到了子时之后。

  而就在雩祭后的第七日,北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惊雷一般劈入了盛都城。

  当夜,一骑快马自北门入盛都城,马上骑士满身尘土、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在宫门前滚鞍落地时几乎站不住,只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句:"北境急报!卢将军重伤——"便昏了过去。那封沾了血迹的军报被连夜送进了中政殿,李钰披衣起身,就着烛火展开时,手指顿在了第一行字上。

  军报是卢远之子卢子韧代笔的,笔迹潦草,有几处墨迹被水渍或血迹晕开,辨认不易。大意是:三日前,呼延烈忽以主力猛攻狼牙关正中,攻势之烈前所未见,卢远登城督战,亲自擂鼓振士气,至第二日午后,敌军忽然分兵两翼包抄,卢远在城头被流矢射中左胸,箭簇入肉寸余,虽经军医取出,但失血过多且旧伤复发,昏迷不醒。卢子韧临危受命暂代指挥,率部拼死守城,击退了当夜的最后一波进攻,然城中守军伤亡惨重,粮草虽足,箭矢火油却已消耗了库存的七成有余。更棘手的是,卢子韧在清点军中卷宗时发现,近一月的斥候布防图有几处被人篡改过的痕迹,有几路原本该在外围警戒的哨骑被无故调离,致使敌军偷袭得手时才得以长驱直入。军报末尾,卢子韧以极克制却极沉痛的语气写道:"军中似有内间。恳请朝廷彻查。"

  这封军报摆在第二日的太极殿朝会上时,文武百官肃立阶下,方才议过的几桩庶务还像没散的炊烟一样飘在空气里,但谁都知道,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北境,是卢远的生死,是狼牙关还能撑多久。

  李钰坐在丹陛之上,将那封军报又看了一遍,放在案上,目光抬起来扫过阶下。她没有立刻说话,殿内便安静了足足有十息之久。

  "诸卿都看过了。"李钰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有一种压得很低的、像绷紧了的弓弦般的张力,"北境的形势,朕不必再多赘述。卢远重伤,卢子韧暂代守关,然箭矢火油匮乏,军中或藏内间。朕想听听诸位的奏对——接下来,朝廷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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