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194)

  李钰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铁青。三号仓是北境囤粮中最大的一处,储量占全关六成。他下令调整轮值、更换守备兵力——本是为了防呼延烈暗骑从外围突袭,却没想到祸起萧墙,有人从内部渗透了三号仓的轮值兵卒。那十六名死去的守兵里,至少有一半是被人从背后捅的刀子。

  "召集所有将领——不,"李钰顿了一顿,嗓音里压着一股岩浆般的沉怒,"把卢远老将军也请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狼牙关主帐中人头攒动。卢远被两名亲兵搀扶着坐进帅案右侧的椅中,面色虽差但眼神锐利。帐中诸将正在激烈讨论——有人主张立即分兵追击劫粮之人,有人担忧粮草不足需要急调后方补给,有人提出应当紧闭关门坚守不出。卢子韧站在父亲身后,年轻的脸绷得发白,一言不发地听着众人争执。

  李钰坐在帅案后一言不发。烛火映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片沉沉的阴翳。她脑中飞速转着:三号仓被劫是里应外合,说明敌军在关内安排了至少一条内线;鞑靼部和合军部落能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囤粮仓附近,说明狼牙关外围的巡逻已经被摸透了空档;而这一切发生的时机——恰好在她调整防务之后第三日——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有人在监视她。

  帐中吵嚷声越来越大,一名副将拍案而起,另一人指着舆图上的一条沟壑高声争辩。混乱之中,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哨响,紧接着是更加急促的铜锣报警声——一声接一声,密如骤雨。

  "报——!"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掀帘冲进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陛下!狼牙关外忽然出现大量敌军!至少七八个部落的旗号一齐压过来了!已到关下不足三里,前锋营正与对方接战!"

  帐中霎时鸦雀无声。

  李钰站起身时带翻了帅案上的一方砚台,墨汁泼在舆图上,洇开了乌黑一片。她没看,大步朝帐外走去,边走边扣上甲胄的束带:"卢老将军坐镇帐中调度各营,卢子韧带一营上东墙协防,其余人随朕出关迎敌!"

  狼牙关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李钰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便冲出了关门。关门外的旷野上黑压压一片——七八种她叫不上名字的部族番号在风里翻卷着,喊杀声排山倒海一般灌入耳膜。

  战马嘶鸣,铁器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李钰在马上拔剑,剑光如一道银弧劈开迎面冲来的骑兵。她身侧的卫队呈扇形散开替她护住两翼,刀锋切入血肉的闷响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战了大约小半个时辰,对方的攻势越来越猛,后阵不断有新的骑兵涌入。李钰正挥剑斩落一名敌兵,余光忽然捕捉到侧翼一处矮坡上闪过一道极快的寒光。

  那道光太碎了,碎到几乎在视线里留不下痕迹。李钰猛地偏头侧身——慢了半拍。

  一支三棱箭镞从左侧斜上方射来,穿过两名亲卫之间的缝隙,钉入她的左肩。箭矢入肉的刹那并没有痛感,只一股冰凉的冲击力推着她向马鞍左侧歪了歪。那支箭的力道极大,贯穿了肩甲与外袍,箭杆没入大半。李钰伸手去拔,指尖触到箭尾时忽然发现一件骇人的事——伤口处涌出的血,是黑色的。黑得像打翻了的墨汁,浓稠地顺着甲胄缝隙淌下来,洇湿了半幅衣襟。

  箭头淬了毒。

  "护陛下回城!"不知谁喊了一声,几名亲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将李钰从马上架了下来。李钰的眼前已经开始发花,她听见有人在她耳边大喊,声音忽远忽近,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被抬入狼牙关时,城头上卢子韧正嘶声指挥弓箭手压住关下的攻城云梯。卢远被人搀着站在东墙箭楼下面,他的脸色在火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却咬着牙一句一句地传令:"西墙增援一营!关门千斤闸放下半幅——留一条缝让敌军以为有可乘之机,弓箭手埋伏两侧——"

  李钰被抬入行营帐时,整个帐中乱成了一锅粥。几名副将抢着要上前查看伤势,都被曹经拦住。李钰仰卧在行军榻上,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一丝血色,嘴唇泛起一层灰白的干皮,只有胸口的起伏还证明人尚在清醒之中。

  玉蓉拨开人群挤到榻前。

  她蹲在榻边三指搭上李钰的脉门,只一瞬便转过头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所有人,退出帐外。曹经留下,守在帐门口,不许任何人入内。"

  几名副将还要争辩,玉蓉抬眼看过去。那一眼里没有凶狠,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情绪——只是平平淡淡的一瞥,却让帐中所有人都莫名觉得脊背一凉。副将们噤了声,鱼贯退出。帐帘落下,将外头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隔绝了一层。

  玉蓉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枚墨绿色的药丸塞进李钰口中:"陛下,含着,别咽。"李钰的眼睫动了动,大约是认出了她的声音,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开始褪李钰的甲胄。玄色明甲的束带被她三两下解开,甲片一片一片卸下来码在榻边的矮几上,露出里头的玄色中衣。左肩处已被黑血浸透,衣料黏在皮肉上,玉蓉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揭下时牵动了伤口,李钰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伤口暴露在烛光下的那一刻,玉蓉皱了皱眉。

  伤口周围一圈皮肉已经泛出青紫色,肿胀得不成形状,黑色的血从三棱箭孔里汩汩往外渗,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苦气。那支箭被人从外面锯断了箭杆只留了半截箭尾,箭头却还嵌在肉里,三棱的凹槽间卡着一层暗绿色的残渣——这箭淬了剧毒。若非李钰常年习武体魄强健、又及时含了护心解毒的药丸,此刻大约已经毒气攻心了。

  这支箭想要的是陛下的命。

  玉蓉没有再犹豫。她从药箱里取出银针与刮刀,用烈酒浇过,又取了一卷干净的棉布让李钰咬在齿间,俯下身对李钰低低说了一句:"陛下,忍着。"

  李钰的嘴角动了动,大约是说了个"好"字。但声音太轻了,轻到被外头一声轰然的攻城撞木声淹没。

  玉蓉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李钰肩侧的皮肉固定住伤口,右手持了银钳夹住箭尾,一个沉腕发力——箭镞带着一小团碎肉被拔出来的瞬间,李钰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又重重落回榻上,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唇间咬着的棉布上渗出斑驳的血痕。黑色的血从拔箭后的空腔里涌出来,玉蓉以银针封住伤口四周三道大脉止住血势,再将刮刀在火上燎过,开始一点点剔除创口内残存的中毒皮肉。

  帐帘外面,卢远的声音遥遥传来,苍老却沉着:"东墙云梯退了!但敌军又补了第二波——西墙的千斤闸被撞了第三轮,给我顶住——"

  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巨响,有人在喊"放箭",有人在喊"火油",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像煮沸了的一锅粥。

  玉蓉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她将药粉撒入清理干净的创口时,李钰的呼吸终于不再那么急促了,灰白的唇色里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但玉蓉知道,毒虽清了大半,箭伤入骨,没有三两个月养不回来。而此刻狼牙关外近十个部落的大军还在攻城,主帅却倒在了榻上。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李钰紧闭的眼睑。那双惯常冷厉的眼睛此刻阖着,睫毛在烛光里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呼吸虽然稳了些却仍浅得让人揪心。

  帐外的卢远忽然提高了声调——李钰在意识沉浮间似乎捕捉到了那个声音,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蜷。玉蓉伸手轻轻覆上那只手,感觉到冰凉的指尖正微微发颤,大约是疼到了极致。她没有出声安慰,只是将自己的掌心贴紧了些,把一点温热源源不断地渡过去。

  狼牙关外的喊杀声越来越密,攻城槌撞击关门的声音一下一下,闷如沉雷。

  而更远的地方,盛都方向的夜空里,崔菀正站在坤翊宫的回廊下望着北境的方向。她不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只是忽然觉得心口一紧,攥着袖中那枚银哨的手指蓦地用力,指节泛了白。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她说不清的凉意。

  第66章 瓮中捉鳖,邻州征粮

  李钰醒来的时候,帐内的烛火已经换过第三轮了。

  她先是闻到那股熟悉的腥苦气——药粉混着血污的味道,浓得几乎呛人,像是有人把苦胆碾碎了和进陈年的铁锈里,一丝一缕地渗入鼻腔。然后才是肩上那阵钝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一下一下,带着某种近乎节奏的规律,牵扯着她全部的意识和每一寸尚未归位的知觉。

  她试着动了动左手。指尖触到的是粗粝的棉布,被人仔细裹了好几层,外面又用绷带缠得紧紧的,压着伤处不许动弹。那棉布吸饱了什么凉凉的药汁,贴在皮肉上,像一块浸了寒泉的厚毡。她微微蜷了蜷指节,关节处的僵涩告诉她,她大约昏了不短的时间。

  "陛下醒了?"

  玉蓉的声音从榻侧传来,近得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李钰偏过头去,烛光晃了一下,映在那张带着岁月细痕的脸上。她看见玉蓉颊边沾着几点暗红的血渍——应当是拔箭时迸溅上去的,还没来得及擦拭。鬓边有一缕碎发被汗粘在颧骨上,眼神却还是稳稳的,像是方才那场刮骨清毒耗掉的只是体力,半分没有动摇她素日里的镇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百合  女扮男装  双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