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人心上gl_瘾子人生【完结+番外】(203)

  李钰勒马于一处小丘之上,望着下方草原上正在溃散的联军洪流,缓缓呼出一口白气。夜色中她的脸上沾着血渍,唇角却微微弯了起来。

  “老将军,”她侧头对赶上来的卢远道,“联军经此一役,至少折损三万人马,短期内不敢再大举攻城了。”

  卢远拄着长槊,喘着粗气:“陛下此战堪称神速。臣戍边二十余年,还从未见过联军被打得如此狼狈。”

  “是仲远的伏击打乱了他们的部署。”李钰说,“回去要好好赏他。”

  她望着草原上渐渐远去的火光——联军正在往北溃退,今夜这一战,至少能为狼牙关换来半个月的喘息之机。而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布置更多的事情。她想起盛都,想起坤翊宫那个此刻或许正坐在灯下批折子的身影,心中忽然涌上一阵又酸又胀的情绪。

  盛都皇城坤翊宫内,崔菀坐在窗前,手中握着一封刚刚送抵的密报。她展开来看:“陛下于今夜率军夜袭联军大营,大胜。陛下安然无恙,唯左臂旧伤被流矢擦伤,玉蓉已处置妥当。”

  崔菀看了三遍,终于松了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气。

  “傻子,”她低声说,带着哭腔也带着笑,“都说了让你小心些。”

  第70章 怀柔归附,来年春归

  冬月二十三,北境下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雪是从前夜开始落的,起初是细碎的冰粒,打在帐顶上簌簌作响,像千万只蚕在啃食桑叶。到了后半夜,冰粒变成了鹅毛般的雪片,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裹进了白茫茫的混沌中。晨起时,狼牙关的城墙已经与大地融为一色,赭红色的墙体被覆了足足一尺厚的积雪,垛口上的旌旗冻成了冰硬的铁片,在风中发出咔咔的脆响。

  李钰披着一件玄色大氅立在城楼之上,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片薄雾,旋即被风吹散。她望着关外的茫茫雪原,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刺目的白——昨夜的雪将一切痕迹都掩埋了,联军营地的废墟、双方斥候踏出的路径、甚至远处草原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烽烟,全都不见了。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白,安静得像世界重新开始了一般。

  “陛下,当心冻着。”曹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此刻捧着一件加厚的狐毛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李钰肩上。

  李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拢了拢披风。她的左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玉蓉的医术加上她自己不肯好好休养的性子,那道箭伤在反复崩裂与愈合中终于彻底收了口,只留下一道淡粉色的疤痕。但她比离都时瘦了许多,颧骨微微突出,下颌线条更显凌厉,整个人像被北风打磨过的一块铁,褪去了所有多余的柔软,只剩下骨子里的冷硬与锐利。

  “子韧,”李钰对着身侧开口叫道,声音被寒风削得有些哑,“联军那边,今日可有什么动静?”

  卢子韧抱拳道:“回陛下,昨夜大雪封路,斥候没能出关太远。但据今日凌晨返回的暗哨回报,联军大营的营火比前日少了将近三成,营帐也收缩了许多,瞧着像是又有部落在夜间悄悄拔营北撤了。”

  李钰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光闪了闪。两个月前那场夜袭之后,联军元气大伤,乌珠与鞑靼两部内部龃龉不断,呼延烈虽然在回援后勉强将溃兵重新拢到了一起,但十二万联军已经缩水至不足七万。此后数次小规模交锋,皆以大盛军队获胜告终。尤其入冬之后,北境的风雪一日紧过一日,联军的辎重补给线越拉越长,粮草不济、寒冻伤病、士气低迷,各部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如今在这场大雪的逼迫下,终于有部落开始撑不住,私下拔营离去了。

  “又走了哪一部?”李钰问。

  “回陛下,是室韦部。约三千人,趁夜北撤,方向是金山以北的旧牧地。”卢子韧道,“暗哨远远缀了一程,确认他们确实是在撤军,而非佯退设伏。”

  李钰轻“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白茫茫的远方。室韦部是联军中较小的部落之一,当初被乌珠部裹挟参战,本就没有多少战意。如今吃了几场败仗、又挨了这场大雪,率先撤走并不意外。她心中默默盘算着:室韦部走了,接下来应该还会有其他小部落陆续离开。联军这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绳索,正在风雪中一寸寸松散开来。

  “传朕的旨意,”李钰转身,声音沉稳,“命各营将领午后来中军帐议事。朕有要事与诸位将军相商。”

  午时刚过,雪势稍歇,天色依旧是铅灰色的阴沉。中军帐中燃着两只炭盆,暖意将帐帘掀动时灌入的寒气挡在门外。卢远、卢子韧父子及几位主要将领围案而坐,案上依旧是那幅被反复涂画修改的北境舆图,只是如今图上的局势与两个月前已经天差地别——联军的势力范围大幅收缩,大盛的掌控区域向北推进了将近百里。

  李钰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杯热姜茶,暖意从掌心透进去,融化了指尖的寒意。她环顾众将,开门见山:“今日召诸位来,是为北境的下一步。朕想听听诸位将军的意见——战事至此,当如何收尾?”

  卢远最先开口,老将军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的粗粝:“陛下,以老臣之见,联军已是强弩之末。乌珠与鞑靼两部虽仍在顽抗,但各部小部落相继离去,他们剩下那五六万人马粮草不济、士气低迷,再扛不过这个冬天。只要咱们再发动一次大规模攻势,便能将他们彻底逐出狼牙关以北三百里。届时北境边患可保二十年太平。”

  卢子韧跟着点头:“父亲所言极是。末将请命率一支精骑趁雪夜突袭,联军营中如今人心涣散,只要打掉他们中军大帐,剩下来的人便只有溃散的份。”

  其余几位将领也纷纷附和,请战的声浪此起彼伏。帐内的气氛一时间热烈起来,炭火的橘红色光芒映着众人兴奋的面孔,仿佛胜利已经唾手可得。

  李钰安静地听完众人请战,放下了手中的姜茶。她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帐中的喧嚷声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卢老将军,”李钰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帐中所有的躁动,“你说的是‘把联军逐出狼牙关以北三百里’,可朕要的,不止这些。”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卢远微微皱眉:“陛下的意思是……”

  李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她的手指从狼牙关的位置出发,缓缓向北划过那片被标记为“北境各部牧场”的大片区域,最终停在了舆图最北端一条蜿蜒的蓝色线条上——那是界河,大盛与北境诸部之间约定俗成的边界。

  “朕要的,”李钰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是把这片草原变成大盛真正的北疆。不是暂时将联军击退、让他们过几年修养好了再来犯边,而是从此以后,这片草原上只有大盛的牧民、大盛的驻军、大盛的郡县。”

  帐中安静了一瞬。卢远的眉心深深拧了起来,许久才道:“陛下……北境诸部在草原上立族数百年,逐水草而居,向来不受王化约束。要将他们纳入版图,可不是打一场胜仗就能做到的。即便将他们打散了、打残了,草原广袤无垠,他们往北退入金山深处,咱们的骑兵追不进去,过几年他们又会卷土重来。这是历代北境守将都头疼的问题。”

  李钰微微颔首:“所以朕从没想过只靠打仗来解决。打,只是第一步,让他们知道大盛的铁骑不是好惹的。但这之后的事,得用另一种手段。”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拟好的手谕,放在案上展开。众将凑近细看,只见上面写着几条施政策略:一、凡归顺大盛之部落,准其保留原有牧地与部族建制,朝廷按丁口拨付过冬粮草与御寒物资;二、归顺部族中凡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男子,可自愿编入大盛北境驻军,按军功授田授爵;三、各部落族长可入盛都觐见皇帝,加封勋位,部族子弟可入盛都国子监习学,毕业后量才授官。

  卢远越看眉头越舒展,最后长长吁了口气:“陛下这是……以利诱之、以恩结之、以教化之。三管齐下,远比单纯地打一仗高明得多。”他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问,“只是,依老臣之见,乌珠与鞑靼两部根基深厚、族众庞大,恐怕不会轻易归顺。”

  “所以朕没打算将这两部列在怀柔之策的首批目标中。”李钰将手谕收起,目光转向帐中另一个人——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的崔仲远。

  崔仲远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藏青色锦袍,腰间束着革带,长发用玉冠束起,整个人瞧着比往日更加挺拔清朗。他原本只是以征粮人的身份驻扎在军中,但经过西线伏击一役,李钰已经让他渐渐地参与到核心军务之中,帐中将领们对他的态度也从不甚在意转为隐隐敬重——毕竟这小子带着一百人缠住两万联军前锋半个时辰的事迹,已经在狼牙关的军营中传开了。

  “仲远,”李钰点名,“朕方才说的那些怀柔之策,需要一个合适的人去推行。那些小部落与咱们尚未完全撕破脸,若派军中将帅前去招降,反倒容易让人生出戒备。但你不同——你在各部落看来是商贾出身,在北境经营三年,对各部落的风俗民情、人脉关系都极为熟悉。由你以‘大盛皇商’的身份先去各小部落走动,比朝廷正式遣使更不容易引起抵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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